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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公民1985行動聯盟」的39位發起人,以及25萬的人民,83日晚上,在凱道上送仲丘最後一程。

    我要建議我的同輩,仔細聽聽 0803 晚上最後的定調演說,然後老老實實地,問自己一個問題:如果是自己來發表這個最後的演說,能在什麼程度上,在那些地方,做的更好?

    坦白說,我對他們的「政治成熟」,感到驚豔。這無疑地是一個重新確立臺灣人民主權信念的演說,是一個試圖扭轉紅衫軍運動後的威權復辟趨勢的艱苦努力。 

    同輩中覺得不滿意的人,也許可以想想意大利革命家格蘭西的一段話,大意是:「社會永遠不會給自己提出解決它們的條件還沒有成熟的任務。」;進一步說,一旦條件成熟,「任務的解決,就成了『責任』,而『意志」就成爲了『自由』。」

    對這場人民主權的行動不滿意的朋友,如果只是嘲諷別人「無知」,用各種政治算術來演繹自己的高明見識,恐怕也只是證明了:自己比這些臺上的人,在政治上更不成熟,或者說,帶有「左傾幼稚病」的可能。他們未能跨出的下一步,其實是整個社會的問題,也就是——每個人的問題,包含質疑者在內。

    這個演說,是發揚「人民主權」意志的時刻,而那個讓「意志」成爲「自由」的時刻,即將來臨,但尚未到來。

    0803 的人民主權行動,被一些朋友稱爲「白色聖十字」,因爲集結的人羣,環繞着總統府前面的圓環,恰好構成了一個白色的十字。就讓我暫且用這個名字吧。

    有人在臉書放上 0803 行動的照片,而且附註了一段文字:

    終於了解..

    白道的力量比黑道還大。

    白道的送葬儀式比黑道還壯盛。

    我覺得這個圖說附註,似乎最貼切地說明了,是什麼樣的道德情感,讓25萬人一定要趕赴這場「起義」。

    但是這種道德情感的政治意涵是什麼?

    在臉書看到某位朋友說:「這基本上就是一種民主文化對抗威權文化的戰爭。民氣與官氣的對抗。信仰民主人權至上的人與信仰威權官僚領導的人的鬥爭。」我覺得這個描述也很準確。

    與紅衫軍運動比較,這個特質就很明確了。紅衫軍,在核心的氣質上,終究是爲威權復辟暖身的前導部隊。從那個時候開始,臺灣的民主價值就逐步崩壞,以至於今日。從去年的反媒體壟斷遊行開始,到今年 0309 規模20萬人空前的反核大遊行,再到 0803 25萬人「白色聖十字」行動,我們可以看到,威權復辟的趨勢開始逐步遭遇了規模越來越大的社會抵抗。

    因此,如果說從紅衫軍運動到「白色聖十字」行動,是從威權復辟到民主抗禦的一個轉變,或許不算誇張。臺灣從紅衫軍運動之後開始的保守威權思潮,開始趨於崩解。但對威權體制,失去了政治正當性,並非政治末日。公民社會要小心的反而是:一個拋棄了僞善面具的巨獸,會不會反而更加肆無忌憚?果真如此,現在公民社會所面對的局勢,或許就是更兇險的了。而我們是否能翻轉威權復辟的趨勢,而導向新的民主進取的階段?一切都還在未定之數。

    特別是,洪仲丘的冤案,以及後續的制度改革問題,容不容易解決呢?看起來非常不容易。因爲,這裡涉及的問題,觸及到了「去戒嚴體制」的第二部曲,或者說,「二度解嚴」的必要性。

    就如同黃丞儀在《廢除軍事審判,此其時也!》說的,我們很容易忽略了軍事審判與戒嚴體制之間的歷史關聯,忽略了軍事審判其實是迄今未曾受到解嚴過程所影響的歷史陳跡。黃丞儀就特別強調:

    生存於二十一世紀的台灣人可能忘記了,現在仍然有效的戒嚴法第八條第一項規定:「戒嚴時期接戰地域內,關於刑法上左列各罪,軍事機關得自行審判或交法院審判之。」其中包括內亂罪、外患罪、妨害秩序罪、公共危險罪、殺人罪、妨害自由罪等共計十種罪名,還有各種特別刑法也都算在內。一旦宣布戒嚴後,一般人民觸犯上述法律,都將交由軍法審判。等一下,憲法第九條不是說,「人民除現役軍人外,不受軍事審判」嗎?很抱歉,大法官在釋字第272號解釋,已經將戒嚴法擴張軍事審判的適用範圍,予以合憲化,認為這是「憲法承認戒嚴制度而生之例外情形」。

    易言之,如果執政黨製造出某種特殊情勢,藉此宣佈戒嚴,那麼,類似「美麗島大審」那樣的人權侵害事件,不是不可能重演的。以軍法審判今日的「社會運動人士」或者「公民活動人士」的戲碼,也不是不可能發生的

    「二度解嚴」的必要性,也同樣呈現在大埔事件上。徐世榮教授的文章《威權體制讓劉政鴻為所欲為》,就已經說的很清楚:

    台灣社會雖已解嚴,但許多公共政策之制訂仍然嚴重欠缺大法官釋字第709號解釋文所要求「正當行政程序」。現行都市計劃的理念與制度是建構於1960年代,為行政官僚與技術專家決策為主的菁英規劃範型,都市計劃的價值取向因此非常重視經濟成長及專家官僚決策,並由此途徑獨斷所謂的公共利益,但這卻嚴重忽略民眾參與及基本人權的保障。

    因此,最近的一連串社會爭議事件,或許可以解讀爲:在威權復辟的大氛圍下,過去「戒嚴體制」的歷史殘餘,就首先成爲爆發最惡劣形式的人權侵害事件的地方,也在整個人權標準不斷滑落,而民主價值不斷被腐化的體制衰敗過程中,成爲民怨和抗爭突起的「最脆弱的環節」。

    正是在這些「最脆弱的環節」,人們升起了一種「絕望感」。約翰·伯格 (John Berger) 在他的書《留住一切親愛的(Hold Everything Dear) ,是這麼描述這種「絕望感」的:妳的生命,以及妳親近之人的生命,全都變得一文不值,這種感覺重重疊疊,在生活的不同層次都能感受到,到最後,這種沒有出路的絕望感,就成爲「無可上訴」的了。

    「凡是無法想像這類絕望的政治領袖,他們所制訂的任何策略都將失敗。」對照臺灣近來政治局勢的頹敗,對約翰·伯格的這個論斷,我似乎只能點頭同意了。

    但絕望,也啓示了某些勇敢的人們,投入對抗。可是,如何對抗呢?約翰·伯格說,尋求「喚起一種全體之感」,某種比絕望更爲巨大的全體,某種比絕望更爲強大的,永不言敗的希望。0803 的人民主權行動,給每位參與者,給每一個臺灣人,或許都留下了一個這樣的記憶——民主共同體中最珍貴的社會友愛與社會團結。這也是我願意記憶 0803 仲丘的方式:在社會團結中顯現出來的「人民主權」時刻!

    延伸閱讀:http://ppt.cc/RRV2「白色聖十字」行動當晚,最後演說的完整逐字稿。


    原文刊登於:http://blog.roodo.com/poiesis/archives/25419162.html


    公民意識 / 自由平等、憲政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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