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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專訪邱太三

    台中第二選區立委補選,讓國人看到地方派系對台灣政治的影響仍極其深遠,亞洲大學財經法律系主任邱太三受訪指出,宮廟已成為地方派系經營勢力範圍的最大金庫。整治地方派系對民主之弊,端視決心,將單一選區制落實到直轄市議員層級,同時嚴查賄選,是有效辦法。

    政經人脈共生體選舉選邊站

    問:地方派系在台灣有其歷史脈絡,你有何觀察?

    邱太三:不論民主如何深化,地方派系在相當程度不可能被完全消滅。只要有選舉,它就會存在。就制度言,如果是單一選區,地方派系會產生變化,若是複數選區,它就必然存在。

    台灣主要有兩個政黨稱得上黨內有派,二者有所差別,國民黨純粹是區域化的地方派系,如台中的紅派,到了彰化,可能老死不相往來,很難有跨區域的結合;民進黨的地方派系則是全國性的,例如北部的謝系、南部的謝系,北部的新潮流,南部的新潮流,皆隸屬於同一個政治勢力。

    顯現在選舉上,就地方而言,國民黨有過去長期累積下來的經濟資源,組織與網絡,也有其服務體系與績效,這是大家忽略的,再加上買票,派系之間已連結成一個政治、經濟、社會、人際網絡的共生體,里長選舉或平時即需要鄉鎮長、鄉鎮民代表、縣市議員、縣市長提供資源與支持,所以在前述各種選舉時,里長就要選邊站,否則將來他競選時,派系一定舉全派系的力量推人跟他競爭,那麼當選的機率就低了。

    有關台中紅派與黑派的源起,台灣在日治時代就有街、庄、市議員選舉,由於必須納稅,會寫字,當時只有地方仕紳能選,素質多很高,沒有黑金問題,演變到戰後,出來選的也都是仕紳。然戰後第一次縣市長選舉,要跨州縣,這是日治時代沒有的,選縣長的人必須結合非同鄉鎮的其他人,漸漸的又與縣議員結合,於是開始做結盟。初期的結盟理念出發大於政治利益,選舉結果揭曉,大家又把輸贏看得很重,接續的各種選舉逐漸從形式結盟演變為實質結盟,派系因而產生。

    台中的例子很有趣,首次縣長選舉,林鶴年在旗幟上以紅色書寫姓名,另一位陳水潭,競選旗幟則用黑色字,從此形成紅黑兩派,之後敵對到紅派開的店黑派不會去買,紅黑派不結親家,一直到一九八○年以後,地方派系才知道不需要這樣了,因為選舉的空間愈來愈大。

    在選舉競爭下,為了確保所屬區域內的買票很順利,因此逐漸引進黑道,黑道經營私娼、賭場、砂石或工程,也需要民代或特權的保護,自蔣介石、蔣經國時代,縣市議員很多就是黑道,派系與黑道於是掛鉤。

    台灣民主化的結果,再加上人口愈來愈多,層級愈來愈高,廝殺的結果,大家都覺得很累,地方派系漸漸進行勢力的分贓與選舉的妥協,例如協議這次縣議員選舉一票不要超過五百等等。

    台中紅黑不過半國民黨利用

    問:國民黨與地方派系盤根錯節的關係,在實際操作上的情況如何?

    邱:地方派系雖是原生的,但若沒有國民黨的利用與操作,派系不會從1950到70年代急速的膨脹到這樣的影響力。國民黨利用派系,主要是軍公教鐵票、情治、司法等工具,例如台中縣,紅派與黑派都無法過半,早期紅派約有30到40%的實力,黑派大概30到35%,國民黨的軍公教票就發揮作用,國民黨押哪邊,哪邊就贏。1980年代選舉逐漸開放之後,黨外勢力在中南部從10、15%成長到接近30%,派系感受到壓力愈來愈大,國民黨也發現其鐵票雖仍具影響力卻未必保證致勝,於是國民黨提議由其來做分配,如紅派黑派輪流當縣長,如果紅派選上縣長,議長就由黑派出任。

    這個局面後來被打破,劉松藩在中央闖出名號,以及台灣經濟發展造就紅頂商人成為派系金主,受其事業經營消長的影響,導致紅派崛起,黑派式微,派系因此又現分歧。地方派系由於若干遊戲規則被打破感到不爽,偶爾就會與民進黨結合,或是不幫對方派系的忙,變化非常微妙。

    國民黨的地方派系毫無疑問勢力還在,但是它們要垮,也沒這麼容易。因為這個綿密的組織網絡,是從里長、鄉鎮民代表、鄉鎮長、縣市議員、縣市長到立法委員都有,即使破了一個洞,哪裡少了一席,還是可以捕魚,這是其仍能存活的原因。

    除非以後都改為單一選區,才會造成徹底改變,並且瓦解利益的相互輸送,因為立委要到中央爭取經費給縣市長、縣市議員,縣市長再分配利益給樁腳,如果上面發生問題,下面的利益就會愈來愈少,因此地方派系現在確實面臨到單一選區生死存亡的關鍵。

    掌控宮廟握資源顏清標不放

    問:宮廟成為派系介入金權遊戲的橋頭堡,過程又是如何?

    邱:地方派系經營的勢力範圍與組織網絡的財源,除了金主之外,後來發現源源不絕的最大金庫是宮廟。這也是曾蔡美佐為什麼要把北港朝天宮掌握在手裡,顏清標一定不能放掉大甲鎮瀾宮的原因。他們倒不一定要貪,而是吃廟薪水的服務人員,一面確實在幫廟做事,但也為民意代表的董事或董事長服務,民代出去公關或救濟,功勞個人賺,但其實花的多是廟的錢。

    國民黨當年就是配合將廟的組織改為財團法人而變得更加糟糕,因為這些廟的董事產生的方式被改變,廟原本更早以前是地方仕紳捐助興建、社會賢達管理的,錢都不是董事他們捐的,沒想到現在都被政治拿走。以鎮瀾宮為例,以前的管理委員會委員,都是鄉民等信徒代表來選,成立財團法人基金會後,信徒代表改由大甲、大安、外埔及后里四個鄉鎮的鎮民代表與村里長為信徒當然代表,約110席上下,其他一般民眾都不是有選舉權的信徒代表,只由這些信徒當然代表來選董事,競爭當然激烈甚至慘烈。因此曾經傳聞最高一票100萬,因為五、六十票就當選了。由於這些村里長與鄉鎮民代表本來就是地方派系在選舉中激烈拚鬥當選,因此要當選董事長沒有相當勢力是不可能的。

    顏清標是沙鹿人,根本不是以上四鄉鎮的人,之所以來當董事長實在令在地人哭笑不得。原本在地有兩個人在爭,兩派對決,互不相讓,甚至發生槍擊事件。後來有一方就找威力更大的顏清標來壓制對方,當顏清標一來發現這麼好的舞台與資源,當然就不可能走了。

    這次立委補選,顏家一定要贏,這是傾全黑派之力的結果,如果黑派在中央沒有立委,台中縣市又合併了,胡志強對台中縣著力相對不大,黑派的議員將群龍無首,找不到奶娘,因此顏家這一席對黑派真是存亡關鍵。

    有人說這次顏家當選是紅黑整合,在地觀察完全不是如此。顏家過去以無黨籍參選,國民黨碰到沒種的領導,不敢提名自己的候選人而「禮讓」,此次原本一些人寄望黨主席敢提名,不料馬英九竟直接提名顏的兒子,這麼做,讓國民黨的紅黑派中、新生代菁英未來出線機會渺茫,因此這次選票會這麼逼近,除了受馬英九施政拖累,地方微妙的氛圍,也是關鍵之一。

    顏家周邊開高票綠仍有盲點

    問:綜合前述因素,民進黨仍以1138票敗選,如何解讀?

    邱:選前不少人在討論投票率高低對兩黨當選率的影響,個人看法不同,我認為投票率高,例如六成,對民進黨有利,投票率低,不到五成,對國民黨有利。投票率若高,表示在外求學、工作的人都返鄉投票;而且國民黨的軍公教票,特別是女性,相對上比較不會投給顏家,如果願意投,就會投民進黨。因此這次投票率只有四成八,算低的,顯示民進黨自以為有三成多投票意願高的鐵票迷思,以及在中間政黨傾向選票開發不夠。

    同時,沙鹿區顏家附近的四個投票所,就贏民進黨兩千多票,全部輸贏就在這裡決定,顯見民進黨地方經營及選舉投監票上的盲點。

    選區改制加查賄派系難作為

    問:地方派系對台灣政治與民主品質造成的弊端,除了透過制度,如單一選區,還有什麼有效辦法?

    邱:有效的辦法,成本很高,完全看主政者的決心。首先,要嚴抓賄選。以一個地檢署來講,如果檢調真的想幹,其能量大約可追蹤兩個候選人,因為可能從半年前就要開始佈線、監聽、金融帳戶搜集,派員接近,且行動更要及時,策略上可以鎖定後公開嗆聲,或聲東擊西,讓錢發不下去,或買票效果降低。要問的是,國民黨現在中央執政這麼差,如果選舉更需要靠派系鞏固政權,它可能有決心嗎?

    制度上,單一選區如果進一步落實到直轄市的市議員選舉,對打破地方派系鐵定有影響。複數選區,紅派與黑派都能生存,在地里長可以選自己邊的候選人,改採單一選區,就會成為政黨對決,對新北市、台中市、台南市的地方派系會造成改變。就看要不要做。


    歷史眼光 / 信息倫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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