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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再過幾天,也就是12月7日,是日本帝國海軍偷襲美國珍珠港的79周年。《珍珠港事件》促使美國加入二次大戰,戰局由此而扭轉,最後決定同盟國的勝利,對戰後的世界局勢帶來深遠影響。

    偷襲珍珠港

    去年12月5日,我在本欄目以《一場豪賭》為題,回顧了1941年日本帝國偷襲珍珠港的決策背景。今天重溫這段歷史,首先要說明日本帝國是如何犯下戰略上的錯誤,最終導致敗亡;其次要印證日本帝國在戰術上和作戰觀念的落伍,使它的敗亡走上歷史的必然;再來要總結這段歷史,看它對今後大國間的戰略博弈帶來什麼啟發。

    在戰略方面,我的主要依據,是參考日裔美籍學者堀田江理(Eri Hotta),2013年以英文出版一本名為《日本1941:恥辱倒數計時》(Japan 1941: Countdown to Infamy)的歷史名著。有的出版社把這本書的書名,翻譯成《日本大敗局:偷襲珍珠港決策始末》。

    在這本書中,作者引用日本第一手資料,呈現日本領導層在做出偷襲珍珠港之前8個月內的決策過程,揭開鮮為人知的歷史原貌:日本決策層知道偷襲珍珠港將帶來致命的後果,但日本侵略中國多年,經濟極度匱乏,轉而採取南進政策,搶奪西方國家在東南亞殖民地的資源,這樣必然與包括美國在內的西方國家決裂;加上日本特殊的決策機制,以及好戰份子的賭徒心態,因而孤注一擲,與美國開戰。

    引發日美大戰的直接導火線,是在日本入侵法國屬地印度支那(越南、柬埔寨、寮國)之後,美國總統羅斯福(Franklin Roosevelt)1941年7月,以行政命令凍結日本在美國的所有資產,並且強制實行對日本的石油禁運。這兩招直接掐住日本的命脈。美國軍方高層已經感受到戰爭即將到來。

    如意算盤

    日本的如意算盤是,包括美國在內的西方國家都把精力放在歐洲戰場,太平洋地區出現權力真空。日本趁此機會攻佔東南亞,奪取當地豐富的大米、石油和橡膠等資源,先解決物資匱乏的燃眉之急。再以一場決定性海戰,打垮美國太平洋艦隊,爭取時間完成日軍在東南亞地區的全部佔領,以取得與美國進行持久作戰的態勢。

    1940年年中,美國把太平洋艦隊的基地設在夏威夷珍珠港,其目的就是警告日本不要過度地把勢力伸入太平洋。然而,日本帝國海軍無視於美國的嚇阻,反而先發制人,偷襲珠珠港。太平洋艦隊除了3艘航空母艦出港演習,未遭劫難,其他大型主力戰艦大多被擊傷或擊沉,幾乎處於癱瘓狀態。

    英國歷史學者克肖(Ian Kershaw),在他的名著《命運攸關的抉擇:1940-1941年間改變世界的十個決策》中提到,日本陸軍和海軍的意見長期相左,但是在南進政策上不謀而合。不過,陸軍強調盡可能避免與美國開戰,海軍則認為必有一戰,而且改變之前與美國開戰的悲觀看法,就像1894年摧毀清朝北洋艦隊,1905年擊敗俄國波羅的海艦隊,只要戰前做好周密準備,日本終將戰勝美國。克肖指出,這種轉變反映日本軍方用一廂情願的希望代替了理智。結果帶來滅頂之災。

    除了戰略上的失誤,日本帝國海軍和空軍因為不重視制空權」,或者說對制空權沒有概念,導致在太平洋戰場與美軍交手時處於下風而節節敗退。由於日軍在戰術和作戰觀念的落伍,使它的敗亡出現歷史的必然。

    制空權

    日本挑戰美國,主要戰場在太平洋。就地理形勢而言,1941年日本在太平洋的作戰形勢非常有利。一次大戰後,國際聯盟(League of Nations)把太平洋中的前德國殖民地,包括馬里亞納、加羅林和馬紹爾等群島,交由日本託管。日軍隨即加強在這些群島的工事與整備,作為奪取中部南太平洋主要群島的前進基地,逐步對夏威夷構成威脅。此時日軍的軍事力量可以伸入中部太平洋接近5,000公里之遠,使日軍處在一個能向南和向東打擊敵人有利的地理態勢。

    反觀美國,從夏威夷到菲律賓,只有3處海島據點:中途島、威克島和關島。珍珠港事件之前,這3座島的防禦工事都未經強化,僅有小規模的守備部隊。除了夏威夷群島外,美國在太平洋的島嶼據點都不具有嚇阻能力。

    走到這一步,日軍在太平洋的作戰形勢似乎已經十拿九穩。但是,對這種形勢的評估來自於傳統海洋水平面的認知,沒有立體空域的概念。日軍控制的島嶼,在一望無際的太平洋上,需要船艦和飛機進行運補,需要制海權和制空權來維繫,而制空權又決定了制海權。沒有制空權,意味著這些島嶼都成了汪洋大海中孤立的點,而不能成為一條線,更無法形成一個面。

    制空權的精髓就是掌握空域,掌握一個面,範圍有多大,取決於戰機的作戰半徑。比如1架戰機的作戰半徑為500公里,它所佔有的空域(火力可及的圓形範圍),是圓周率3.14乘以半徑的平方,等於78萬5千平方公里。加上戰機每小時數百公里的速度,打擊的覆蓋面遠非任何船艦所能比擬,陸軍火炮的有限射程就更不用說了。戰力完全不在一個等量級別。

    日本帝國陸軍第4航空軍司令官寺本熊市,戰前就大聲疾呼制空權的重要性。他說:沒有制空權,軍艦和運輸船只都動不了,燃料、彈藥和糧食無法運補。澳洲北面的新幾內亞(New Guinea)距離日本4,000公里,而美國到這裡的後方補給線是日本的兩倍。但是美國的補給是一百分,日本則接近於零。這就是制空權造成的後果。可以說,沒有制空權的地方,就沒有戰鬥。

    二戰期間,擔任日軍大本營情報參謀的堀榮三,在他的回憶錄《大本營參謀的情報戰記》中寫道:寺本熊市官拜陸軍中將,曾擔任日本駐美大使館助理武官3年,專門研究美軍戰法,公認是日本軍界首屈一指的美國研究專家。他曾嚴厲譴責大本營的作戰部門,無視於制空權的重要,還在堅持陸軍的「主力兵種是步兵」,而非航空兵;海軍仍停留在大型主力艦的巨炮主義之上,輕視航空母艦艦載機的作用。思考陳腐,不懂現代戰爭,而美軍早就開始研究制空權對現代戰爭的重要。

    跳島戰術

    他還說,美國從1921年起就在準備與日本作戰,當他擔任駐美助理武官的期間,就已經指出這件事。當時美國思考的戰場,就是太平洋。但是太平洋沒有山,沒有其他的制高點,想要在大洋中打勝仗,除了制空權,別無他法。

    堀榮三在回憶錄中指出,1943年之前,日本帝國海軍的零式戰機或陸軍的一式戰機,與美軍戰機交手時還佔有優勢。但是從1943年初開始,美軍P-38戰機的性能迅速提升後,日本的空戰優勢不再,戰局急轉直下,加上美軍實施新的「跳島戰術」(Island hopping),日軍從此節節敗退,在太平洋上構築的島嶼防禦逐一解體。

    所謂「跳島戰術」,或稱「蛙跳戰術」,就像青蛙,以跳躍而非一步一步的方式前進。美軍攻佔日本在太平洋上的島嶼也是如此,攻擊的目標,是以戰機的有效作戰半徑為依據,作戰半徑越大,跳島的距離就越遠。比如在300公里的作戰半徑內,有3座日軍島嶼,美軍只要攻佔1座即可,佔領其機場,再瞄準下一個300公里外的目標,以蛙跳方式推進。其他2座島嶼不必理它,因為它們都在美國戰機的有效攻擊範圍之內,運補船隻進不來,遲早要被困死。

    堀榮三說,日軍在太平洋上的主要島嶼有25座,美軍登陸佔領的島嶼僅有8座,其餘都成了大洋中孤島上的孤軍,沒有和美軍交手,其中約有4萬日軍是因為饑餓和疾病而死。

    觀念取勝

    堀榮三說,戰後很多軍事評論家指出,日本是被「跳島戰術」打敗的。其實,跳島戰術」的精在於逐次地佔領空域。反觀日本戰機,它的主要任務是攻擊美國艦隊,而沒有思考對空域的佔領。和美軍相比,高下立判,勝負已定。

    以今天的偵察技術,很難想像還會發生第二次珍珠港事件。當前世界上的主要大國,仍在開發新的軍事科技、挖掘新的作戰觀念、探索新的戰爭形態,建立新的編制體制,並且竭力推動新的軍事變革。最後大國一旦過招,會出現什麼樣的狀態,現在都不好說。

    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誰的觀念新,誰的勝算就大。二戰時期的太平洋戰爭,就是一個歷史的縮影。

    原文刊登於:https://www.rfa.org/mandarin/zhuanlan/junshiwujinqu/mil-12032020115902.html


    歷史眼光 / 趨勢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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