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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自6月底開始關注湖南洪災,始於我一位兄弟,湖南某地的一位區縣領導在我微信群裡發的一條消息,他說他們縣裡的幹部職工現在都守在大堤上了,今年漲水勢頭厲害。

    我並沒有十分上心,蓋因這位兄弟所在的區縣接近洞庭湖區,抗洪乃尋常事。而對我故鄉所在的撈刀河和瀏陽河流域來說,歷年來抗洪似乎還不是那麼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

    我很快就發現問題不太對。

    瀏陽河水勢越來越大,我每次回故鄉跑步的濱河一帶,很快就沉入水底,瀏河洪水淹沒了綠化帶,淹沒了將軍路,一直漲到新月半島中央大街的門面附近。

    湘江流域的長沙市情況更加糟糕。

    橘子洲作為長沙汛情最直觀的指標,幾乎是在社交媒體的直播中慢慢沉入水中,只剩下飄蕩在湘江水面上的綠化樹冠。

    另一個指標則是京廣線和湘黔線等穿越三湘大地的鐵路大動脈的開行狀況。

    7月2日,財新傳媒一則題為《長江2017年1號洪水形成,超150次列車停運》的消息讓我的心提了起來。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朋友圈和微信群裡各種現場視頻驟增。

    看到山洪呼嘯而來,沖毀河岸,沖倒房屋,看到災民在廢墟和泥塗中挖掘屍骸,聽到主婦的慘叫與哀哀哭聲,無不令人揪心。

    不少視頻指向一個共同的地方,寧鄉。

    寧鄉是省會長沙下轄的一個縣,死於文革的國家主席劉少奇的故鄉,經濟發達,城鄉富庶程度居湖南前列,幾天前剛剛撤縣設市。

    很難相信這個慘烈的災害發生在寧鄉

    寧鄉話古樸厚重,我不能完全聽懂,加上視頻甄別的難度遠高於文字資訊,很擔心裡面混雜有其他場景裡的災害視頻。

    我所在的微信群雲集了不少海內外華文媒體圈裡的高人,素來以快准狠的資訊甄別能力為傲。但大家討論來討論去,沒人敢直接下定論,我也沒敢在朋友圈和微博直接轉發這些視頻。

    直到周曙光那篇《我是如何報導寧鄉洪災的》公號文章出現。

    周曙光是湖南寧鄉人(網路工程師),目前已移民臺灣。他成名於推特時代裡的廈門PX事件,對社交媒體傳播有著天生的敏感與推廣能力。

    周充分利用了他作為寧鄉人的地利之便,把接觸到的視頻做了初步篩選之後,用愛瘋自帶的視訊短片軟體粗剪成了一個38分鐘的視頻,加了簡單字幕和說明。


    這十年前後,我和周見過兩面,也造訪過他在臺灣東部海岸的家,對他的情況有相當瞭解,因此立即在朋友圈轉發了周剪輯的這個視頻,並加了略帶調侃的按語。

    評論裡很快就出現了寧鄉受災遇難人數的民間版本。

    與此同時,我發現謝佑平教授也在轉發類似視頻,隨即向他確認了這些視頻的真實程度。

    謝先後在西南政法、復旦和湖大法學院任教,是《刑訴法》大家,關鍵是,他也是寧鄉人。

    我相信他作為地主,有遠多於甯鄉以外人群的核實管道。他的判斷,毫無疑問是一個重要參照系。

    最終讓我覺得十分靠譜的,是陳傑人的一篇公號文章《湖南寧鄉水災罕見之重,官方應儘快公佈真相告慰亡者安撫災民》(註:此帖已被刪)。

    以前說過,「傑人觀察」是湖南輿情市場的剛需產品,陳傑人對湖南官場有著超出一般媒體的影響。

    更重要的是,如朋友圈裡我引述的內容所示,陳傑人在這篇文章中通過直接管道核實了寧鄉災情,以十分靠譜的方式證實了前述民間版本的靠譜程度。

    周曙光謝佑平陳傑人三個自媒體之外,《財新傳媒》是關注湖南洪災最快也最準確的機構媒體。

    我在朋友圈和微博都轉發了《財新》記者陳亮發自寧鄉的視頻報導。

    這則視頻時長很短,但資訊準確,指向清晰,沒有被那些亂七八糟的「正能量」語態污染。

    7月6日早晨,中鐵總公司通過官博發佈了調整京廣高鐵運營的資訊。

    京廣大動脈,從來都是重中之重。京廣客運兩湖段停運,可見此次汛情的嚴重程度。

    代表官方的權威消息來自另外一家機構媒體,即今天上午的《新華社》電:

    這篇不到200字的通訊稿,字斟句酌,饒有深意,最終還是坐實了寧鄉災情的嚴重程度。

    關注故鄉災情的這一周時間內,我獲取資訊的主要管道就是社交媒體,即我的朋友圈、微信群和微博(包括各大媒體開設的社交帳號)。

    如前所述,周曙光謝佑平陳傑人這三家自媒體,《財新傳媒》和《新華社》這兩家機構媒體,成為我觀察湖南洪災的五個重要管道。

    明天,我也要踏上回鄉之路。視野所及,談幾點感想:

    1、今年湖南好幾地的洪災水位以及受災程度已被證實超過1998洪災,但媒體報導的密度與力度遠遜1998年,外界關注度與災情嚴重程度不匹配

    2、得承認相關慶典的議程設置對災情報導有影響,這個很無奈,但是事實。

    3、自然不是所有媒體都在歌舞昇平,致敬那些儘早趕到一線堅持報導的媒體和記者,特別致敬那些認真報導不耍雞賊的媒體

    4、《紐約時報》上月底以《中國北方遭遇有記錄以來的最嚴重旱災》為題報導了內蒙旱情。這篇報導的作者黃安偉駐華多年,熟悉中國事務,我相信他稿子的靠譜程度不低。但很奇怪,我的視野裡幾乎看不到國內媒體有這方面的報導。

    5、北旱南澇,這兩件事上,似乎國內嚴肅媒體的議題設置功能都不太正常。當然,你也可理解這個功能好著呢,好得不得了。

    6、我們大呋喃人再經得起搞,也不應該老是在一個泥罎子反復打轉轉。民生多艱,不希望災後又是一番敲鑼打鼓眾志成城、壞事變好事。

    最後要說一句,到目前為止,前述幾篇在資訊傳播中起到重要作用的帖子,都已經打不開了。

    理解領導們要辦大事,無法理解這種大規模刪帖的行為。

    災難新聞從來都是動態資訊,不應該苛求每條資訊的準確程度,保持資訊通暢本身就是救災賑災的重要組成部分,及時、準確、充分的報導,不可或缺。

    試想,省會所轄的寧鄉已是如此,湘西湘南的辰溪、新寧等地,聽聞受災亦不輕,但外界幾乎聽不到像樣的聲音。

    那些要求、指揮和操控刪帖的人們,想必也是湖南人,也世代棲息在這塊紅土地上,為洪水所害,被災難所困,我只想問一句:

    莫非多年以後,你退休了,你孫子坐在你腿上,問你當年如何抗洪救災保衛家鄉的,你會得意地說:

    爺爺我帶著一幫小粉紅坐在電腦前,把那些喊受災喊救災的人嘴上一個個都貼上膠帶?

    原文刊登於:關於寧鄉洪災,我判斷真相的五個管道 (石扉客)


    永續生存 / 信息倫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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