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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美國財政部上月底公布「美國主要貿易夥伴外匯政策」報告,將台灣、中國大陸、韓國、日本及德國五個貿易夥伴,列入干預匯率的觀察名單。其中,台灣是唯一被點名在外匯市場採取「持續且單向干預」,若未來一年沒有明顯改善,美國財長將會建議總統採取相關措施。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早在去年10月,美國財政部就已經首度點名,台灣中央銀行習慣在尾盤進場干預新台幣匯率,要求央行增加外匯存底與市場干預的透明度。

    事實上,早自1980年代起,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USTR)就已經針對世界各國的智慧財產權保護狀況,發表各國貿易障礙報告,並表明將以「貿易制裁」為武器,規範這些保護智財權不力的貿易夥伴,而台灣就是長年在觀察名單(301、特別301)上的對象之一,以至於在台灣侵犯著作權的刑責之重,舉世罕見。

    有些論調主張,台灣根本不用理睬來自美國黑暗隊長的蠻橫要求,因為美國人自己才是開啟全球貨幣戰爭的始作俑者。要不是美國聯準會(Fed)在金融海嘯之後,實施多達三輪的量化寬鬆(QE)政策,六年內釋出超過三兆美元的龐大資金,進而導致美元大幅貶值,其他國家根本沒有必要隨之起舞,陸續推出在地化的各種量化寬鬆政策(如歐盟負利率、日本QQE等),並造成目前游資氾濫、金融動盪不安等多種亂象。



    暗黑勢力不一定全是錯的

    但「不予理會/不要管它」不代表「操縱匯率」這件事是對的,不代表台灣央行可以繼續我行我素,一直「阻升不阻貶」下去。

    讓我們先從「匯率」的基本概念說起:假設MIT商品物廉價美,全世界都願意大量採購台灣商品,這時我們的市場美元供給會大幅增加(因為世界各國都用美金買台灣商品),在其他給定環境不變的情況下,美元很顯然會供過於求,導致美元兌台幣匯率持續貶值。

    假設美元對台幣匯率由30下降到20,也就是台幣兌美元持續升值,對國外客戶來說,台灣商品會明顯變貴。舉個簡單例子,一台HTC高階手機售價24,000台幣,外國人只要花800美金就可以買到(美元匯率1:30);但如果美元貶值到1:20,想買HTC的外國人得付出1,200美金,硬生生比貶值前漲了400美元。

    相信,很多外國人在面對400美金的價差時,就會放棄HTC、決定擁抱iPhone,一陣子之後,台灣市場的美元供給就會減少,美元兌台幣就會開始升值(也就是台幣貶值),直到達成一個平衡狀況。

    反之,當台灣商品不斷賣到全世界去(出口暢旺),台幣當然就應該升值,民眾購買力隨之上升,也就是舶來品變便宜了。舉相同的例子來說,一台售價24,000台幣的iPhone(美元匯率1:30),受惠於台幣升值,售價頓時從24,000降至16,000(美元匯率1:20)台幣,這才是經濟成長真正的有感之處。

    但長久以來,台灣央行為了拚/救經濟,不願讓台幣大幅升值(特別是升值幅度大於日圓、韓元等主要競爭貨幣),總是不時啟動台幣印鈔機,在市場上用熱騰騰的新台幣大量買進美元。這種干預市場供需的行為,可以同時創造美元需求與台幣供給,前者(美元需求增加)讓美元升值,後者(台幣供給增加)則造成台幣貶值,最後使得美元兌台幣重回1:30,圓滿達成「犧牲全民購買力救出口/經濟」的任務。


    我們的經濟成長果實到底哪去了?

    但,「救經濟」真的對人民有好處嗎?各位讀者可以回憶一下,幾個國際級大師造訪台灣後的共同疑問是什麼?像是管理大師麥克‧波特(Michael E.Porter)、以《21世紀資本論》風靡全球的湯瑪斯‧皮凱提(Thomas Piketty)等,答案不會很令人意外:不可思議的低薪!你們的GDP(國內生產毛額)都去哪了?

    是的。我們也很想問:過去16年來的平均每年經濟成長率高達3.84%,但16年來的實質經常性薪資(扣除物價漲幅後的每月月薪)居然差異不大,2015年的37,353元竟與1999年的37,277元相當,這16年的經濟果實到底都是誰拿走了?

     

    答案其實不難猜。上文所描述的一國幣值升貶現象,基本上就是一國經濟成長所帶來的購買力增減,當央行傾全力「阻升不阻貶」的同時,其實就等於犧牲全民購買力來補貼出口產業,其所造成的深遠影響遠遠大於你我想像。


    「阻升不阻貶」的負面衝擊

    顯而易見的不利衝擊包括:

    一、企業沒有轉型升級的動機或誘因。只要利用媒體放話或國會遊說,要求央行「貶值救出口、救經濟、救失業率」,就可以獲得苟延殘喘的機會,但這種短視心態其實是飲鴆止渴,長期不累積競爭力的結果,就只能不斷的cost down,除了獲利無法長久外(更別提給員工加薪),甚至只能靠偷工減料來擠出微利,遲早會被急起直追的第三世界國家迎頭趕上,甚至被遠遠拋在腦後。

    二、長期低薪/購買力形同向優秀人才say NO。全球化的人力流動已成既定事實,真正能確保國家競爭力繫於不墜的秀異份子,在現行低薪/購買力的情況下,完全不會考慮留/來台創造人生。薪資雖然不是吸引菁英的全部因素,但肯定是關鍵因素,沒法吸引源源不絕的金頭腦在台灣生根,試問該從何開創出高附加價值的利基產業(如金融服務業、文化創意產業等)?假以時日,台灣逐漸日薄西山,或在國際舞台上銷聲匿跡的命運,恐將指日可待。

    三、政府擺脫不了包山包海的低物價政策。民眾薪資遲遲沒有起色,政府根本不敢揚棄低物價政策,舉凡電價、水價、各種柴米油鹽醬醋茶,不管是擔心若干企業體質較弱、價格轉嫁能力差而倒閉,或是害怕民眾抱怨、影響選票;亦或憂慮經濟條件較差的民眾難以生存等各式理由,政府低物價政策一天不改弦更張,對整體產業發展的扭曲就會持續下去,從而造成劫貧濟富、全民補貼大戶的社會不公。

    四、氾濫游資恐釀資產泡沫。央行印台幣買美元來干預台幣匯率,如果這些多出來的台幣流入實體經濟也就罷了,但現況顯然並非如此,過多的台幣供給不斷流入不動產或股市,推高資產價格、形成泡沫危機,甚至造就十大民怨之首的超高房價(天龍國上班族得約16年不吃不喝才買得起房子)。

    五、最可怕的是,這種惡性循環生生不息…,因為easy money好賺,再加上政府樣樣補貼,所以習慣看短不看長的企業,自然不會頭殼壞去為員工加薪,只想繼續靠炒房、炒股等業外收益大賺其錢,繼續大聲嚷嚷台幣快快貶值,繼續要求政府維持低物價政策,長期凍薪、甚至倒退(實質減薪)等現象也就不足為奇了。


    沒人想要再一個16年…

    政黨輪替後的新政府就要走馬上任,在尊重央行獨立性的同時,或許應該想想如何不再重蹈數字迷思?如何才能讓人民幸福有感?如何可以放棄「貶值救經濟」的老掉牙招數?如果能夠順勢放手把沒有競爭力的企業一掃而空、重新調整樣樣都要干預的大政府心態、引導產業進入高薪引才、尊重專業的正向循環,說不定還能有助於資產泡沫緩慢消氣、內需市場升級轉型。

    如果你/妳也不想再虛耗一個薪資凍漲的16年,就從此時此刻開始,重新並徹底了解政府所有施政的意涵與影響,做一個與時俱進、名實相符的現代公民!

    原文刊登於:「救經濟」的慢性毒藥 (儂白蒂)


    國際視野 / 財政金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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