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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波多野結衣登上悠遊卡,看來看去,反對言論基本不脫「她就是拍A片的,所以不適合」;這句話坦白說上下文沒什麼關聯,唯一能夠成立的邏輯,是背後對性工作的污名、對性的禁忌和厭女;畢竟今天如果登上悠遊卡的是貝克漢的裸體和肌肉,我想反應會非常不同。

    另一方面,為什麼行銷老愛用性吸引(sexual appeal)的手法,這件事情本身也很值得討論;但更令我費解的是,用名人或模特兒的性吸引來賣香水賣沐浴用品甚至衛生紙的比比皆是,而且並不常看到有人批評,為什麼起用色情片明星來賣悠遊卡,就馬上變成不適合?除了對性工作的污名,我還是想不出其他理由。
     

    把行銷裡不同主/客體的性吸引對比來看,是照出性工作污名的一面照妖鏡;另外還有一面照妖鏡,發生在最近《國際特赦組織》推動性工作除罪的爭論中。(註一)

    在七月時,《國際特赦組織》的一份內部文件,在被提到全球委員會表決之前就曝光了,這份文件的目的在於從人權角度出發,推動性工作全面除罪(包含性工作者、掮客、妓院和買春客)。這項草案,是國際特赦組織在經過多年考察,和各地不同組織、政府、性工作者合作,深入了解各類性工作相關法規的影響,最後得到的結論。

    但是文件曝光後,好萊塢女星包括艾瑪湯普森、凱特溫絲蕾、梅莉史翠普、安海瑟威等人,都簽署了一份由國際反女性人口販運聯盟(CATW: Coalition Against Trafficking inWomen International)發起的公開信,反對國際特赦組織支持性工作全面除罪。CATW所持的理由大致上有幾點,包括認為會導致人口販運問題惡化、被逼從事性工作的人口恐會增加、掮客和妓院更加剝削性工作者,以及根本上,CATW認為性工作是性別和經濟不平等下一種極具傷害性的工作。 

    然而這封公開信中有一些盲點,首先,CATW把討論限縮在女性性工作者,忽視了包括男性、跨性別、第三性、拉子、gay、雙性戀等其他性別和性向認同的群體;同時,CATW基本上認為,不論是遭到人口買賣或是因為經濟困境,所有性工作者都是「被迫的」,性工作就是一種「不好」的工作,所以應該「消除性工作」,讓性工作在未來根本不存在。 

    這種說法乍看之下合理,然而,當其他工作者「被迫」從事低薪、危險、勞動條件差的工作時,我們是以法律規範雇主、工作條件、相關社會結構,還是讓這些工作直接消失?認定性工作是「不好」的並且必須被消滅,基本上預設了一種立場:不管是因為經濟弱勢,或是遭到脅迫,應該要選擇「更好的」工作。 

    坦白說,經濟弱勢是一個巨大結構反覆累積下來的問題,性工作不合法,經濟弱勢的問題也不會因此消失,只是讓性工作者「被迫犯法」,並不會幫他們找到「更好的」工作;這種好與不好間的比較,其實也等於鞏固了污名,成為壓迫的一環。

    性可不可以買賣、性工作應不應該存在,這是一個層面的問題(而且很多時候是禁忌、道德層面)。但是在性工作確實存在的現在,「把性工作視為非法」作為一種手段究竟能不能解決這個工作中的問題(剝削、人身危險、人口走私等等),則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個層面。不論是反對性工作部分合法或是全面除罪,都必須得要辨認清楚,這樣的手段究竟可以/想要達成什麼目的,以及法律究竟罰到誰。

    以人口販運為例,在性工作完全非法的地區,許多人即使遭到人身買賣、被逼從事性工作,人權、自由都受到侵害,他們也不敢報警,因為一旦報警,表示他們同樣要受罰。有些人因此認為,只要不罰性工作者,便可以解決問題,但在行之有年罰嫖不罰娼的瑞典模式下,許多性工作者即使不會直接受罰,但當他們舉報對他們施暴的客人、強迫他們從事性工作的掮客,司法系統最終還是以別的法律讓他們受到處罰,結局依然導致他們求助無門。(註二)

    有人可能會問,既然瑞典模式不罰娼,為什麼他們一旦向警方舉報,還是會被其他法律處罰?背後的原因很大一部分依然是對性工作的污名導致。比如有些性工作者,他們或許不具有工作地的國籍,只是以其他身份合法居留,但假使他們因為任何原因(暴力、脅迫)需要向警方報案,通常最終也被以一些不知所云,像是「素行不良」之類,根本不知判準何在、甚至沒有舉證的原因遣返回國。

    當然,性工作全面除罪不代表污名就會馬上消失,任何一種污名都是深深地刻印在思考中。然而,不是全面除罪的情況下,「污名」和「有罪」只會繼續交互作用,不只讓「不罰嫖」體現不出任何實質意義,最終還是使得弱勢的性工作者更加弱勢。

    而不論哪種制度,最常受害的終究是最底層弱勢的人們。一份最近發表的研究結果顯示,為了生活基本所需從事性工作的LGBTQ青少年,在受訪時絕大多數表示自己在工作中遭受過暴力對待,而施暴者主要是警方和掮客;他們在訪問中回答需要的東西包括住屋、僱傭、教育機會以及支持系統。性工作沒有全面除罪,他們終究難以獲得這些資源。

    相對來說,紐西蘭已經從性工作者的人身安全和健康出發,以接近全面除罪化的方式來處理相關議題。紐西蘭的性工作者表示,他們的安全、人權、工作權獲得更多保障;其他研究也顯示,紐西蘭模式讓性交易中使用保險套的情況大幅提升,性病、愛滋病的傳染率大幅下降。有意離開性工作、轉行的人,也因為能夠獲得資源、不再極度弱勢,更可能達成自己的目標。

    回到文章開頭的波多野結衣,她拍攝色情片並不違反拍攝地的任何法律,但是對性工作的污名,卻限制了她可以接的工作:一邊認為她不應該拍A片,又一邊認為她既然拍了A片就不能接這種「要登大雅之堂」的工作(除了污名也是厭女)。不論看待「性可否買賣」的態度是什麼,這是一種非常嚴重也很虛偽的自相矛盾。

    註一。「愛贏了」之後?性工作除罪爭議再起  (小林繩霧)

    註二。關於性工作除罪的一些筆記

    註三。國際特赦組織關於性工作除罪的草案,在今年八月於都柏林召開的全球委員會上獲得通過,相關訊息可見:保護性工作者人權的政策Q&A

    原文刊登於:性工作除罪,是與污名的抗爭。(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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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支持性工作者 (KangHaoFan 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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