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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柴靜《穹頂之下》推出後,有多名網友指出其中的資料、圖表造假問題。我在這裡不想一一分析這些造假指控,只從該演講視頻的開頭部分找出三處涉嫌嚴重造假進行分析。 

    演講一開始,柴靜就講了一個感人的故事(109秒開始): 

    她(柴靜女兒)被診斷為良性腫瘤,在出生之後就要接受手術,做麻醉之前,醫生對我說,她這麼小的年紀做全身麻醉是有可能醒不過來了,你要有個心理上的準備,我還沒有來得及抱她一下,她就被抱走了。後來護士在我手裡放了一隻小熊,那是用來安慰小孩的,她用來安慰我。 

    在幻燈片上,柴靜出示了這隻玩具熊的照片(142秒),可以清楚地看到玩具熊衣服上寫著:Make Surgery Bearable — JSEI Affiliates. JSEI是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眼科研究所,難道柴靜是在眼科研究所分娩的?但是查該眼科研究所資訊,有數十名眼科醫生,並無產科醫生,該研究所也無產房。

    有無可能柴靜在別的醫院分娩,而該醫院也有這種玩具熊呢?JSEI AffiliatesJSEI的支持者組織,這種玩具熊是該組織專門為在JSEI做手術的小患者特製的,只在該醫院使用,支持者為每個玩具熊捐款10美元(http://www.jseiaffiliates.com/make_surgery_bearable.php),所以在別的醫院是不太可能有這種特製的玩具熊的。何況醫院都會有自己用來安慰小孩的玩具,護士何必給患者提供有其他醫院標誌的玩具為其做廣告呢? 

    柴靜沒有說她女兒得的是什麼樣的良性腫瘤。新生兒最常見的良性腫瘤是骶尾部畸胎瘤,如果腫瘤很大,一出生就要摘除,但是從柴靜出示的胎兒超聲波圖片上看不出來。當然新生兒還有可能得別的腫瘤,例如腦瘤、神經母細胞瘤、橫紋肌瘤。但既然柴靜女兒是在眼科醫院做的手術,得的就是眼科腫瘤。一出生就馬上抱去做手術,那就是在產前就已診斷、確診了。但是常規的產科檢查是查不出眼科腫瘤的。只有在極其特殊的情況下才能查出,例如有視網膜母細胞瘤家族病史並檢測出了視網膜母細胞瘤基因突變,那麼通過非常規的產前檢查,例如做MRI,是有可能在出生前檢測到視網膜母細胞瘤,但這種情形非常少見,少見到有這樣的病例可以發論文了。而且即使在產前發現,產後也要做進一步的檢查,確診了才去動手術的。視網膜母細胞瘤是惡性腫瘤不是良性腫瘤,雖然兇險但不是急症,不至於一出生不讓產婦抱就去做手術。視網膜母細胞瘤是罕見疾病,通常是在出生後的三個月內在對新生兒進行視力篩查時發現疑似,經過MRI等儀器確診,才去做手術。 

    這個玩具熊也有可能是柴靜從誰那裡拿來的一個道具,選中它是因為它帶著口罩,可以影射霧霾。如果這個玩具熊與其女兒的手術無關,那當然也是造假。其實這個玩具熊是個醫生熊,穿的是醫生服裝,那個口罩是外科口罩。 

    柴靜談到她在生下女兒從醫院回家的路上,全是煙薰火燎的味,我就拿一個手絹捂在她鼻子上這顯然不是在洛杉磯,貌似在北京。難道她是在北京分娩的?之後發現女兒有腫瘤才去洛杉磯做手術?那樣的話其敘述的一生下來就與女兒生離死別的故事豈不僅僅是故事? 

    總之柴靜講的這個感人故事疑點重重,希望她能具體講講她女兒究竟得的是什麼良性腫瘤,在哪家醫院做的手術,JSEI小熊是怎麼來的。她既然把其女兒病情拿來公開宣講,不涉及隱私了,別人自然希望她能澄清疑點。 

    柴靜在演講中講了自己24小時背著PM2.5採樣儀(630秒開始),檢測結果發現: 

    其中有15種致癌物,其中世界上最強的致癌物之一苯並[a](C20H12),它是國家標準值的14倍。因為在剛才那個片子(指2004年央視新聞調查的片子),當我站在孝義四五個焦化廠中間的時候,呼吸的苯並芘才超標9倍,現在我在一個國際大都市的中心,舉目四望我根本看不見工廠跟煙筒,我怎麼可能超標14倍呢?邱博士自己也懷疑了,他說不太可能這麼高吧,我再算一次。第二天他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說:沒錯,就是14倍。大量的樣本顯示,有很多人比你更高,超標20倍。 

    這意思是現在北京大氣中苯並[a]的含量比孝義四五個焦化廠中間的含量還要高得多。但是她這個聳人聽聞的結論存在兩個問題。 

    第一,她播出的幻燈顯示,她在炒菜時把pm2.5採樣儀放在爐子旁邊(641秒)。炒菜油煙中的致癌物比大氣污染的多得多、嚴重得多,這應該是其採樣儀搜集到的致癌物以及黑乎乎的污染物的主要來源。柴靜顯然沒有合理取樣的概念,她用pm2.5採樣儀搜集到的污染物其實主要來自其爐灶油煙,也就是說,她比較的不是北京與孝義焦化廠的大氣污染程度,而是她家爐灶油煙與孝義焦化廠的大氣污染。她說,如果我不對自己和孩子加以保護的話,所有的東西都會呼吸進去,沒錯,她首先要做的,是讓自己和孩子遠離廚房油煙。

    第二,柴靜出示的幻燈顯示,其使用的標準是《環境空氣品質標準GB3095-2012》(715秒)。該標準是2012年發佈的,北京201311日起實施,在2004年的孝義顯然不會執行該標準。2004年執行的是《環境空氣品質標準GB30951996》。這兩個標準的苯並[a]的限值不同:2012標準的限值為0.002514倍是0.035;而1996標準的限值為0.019倍是0.09,所以實際上2004孝義焦化廠大氣中的苯並[a]含量比北京高得多,而不是相反。 

    另外,既然邱博士知道有很多人超標20倍,為什麼一開始認為柴靜測得不準,不可能超標14倍呢?還要再算一次才肯定?這故事講得真亂。 

    柴靜在演講中提供了一張隨著圖表表示:pm2.5值升高的時候,人群的死亡率是隨之上升的。1234秒)。圖表上顯示資料來源為中科院大氣物理研究所。實際上它的資料取自中科院大氣物理研究所在201312月在《大氣環境》雜誌上發表的一篇論文:Time-series analysis of mortality effects from airborne particulate matter size fractions in BeijingAtmospheric Environment 81 (2013) 253-262,改自該論文的圖6。這張圖表示的是20052009年這5年北京pm2.5濃度、非事故總死亡率、呼吸系統疾病死亡率、循環系統疾病死亡率的情況。最上面的那條曲線是循環系統疾病死亡率的情況:在論文原圖,最高的是2007年,2008年有所下降,2009年又升上去了。但是在柴靜的圖中,這條曲線卻變成了平滑上升,也就是說,這五年北京循環系統疾病死亡率是逐年上升的。這顯然與事實不符,是對原圖的篡改。

    有人會說,柴靜團隊是用原始資料重新畫圖,進行擬合,表示的是死亡率的上升趨勢。那好,我們再來看看原圖。原圖有一組重要的資料被柴靜的圖刪掉了,那就是北京20052009年這五年每年的pm2.5平均濃度,分別是:7684786965。可見在這五年,pm2.5值最高的是2006年,之後由於要開北京奧運會進行治理,北京pm2.5值其實是逐年下降的。柴靜的圖卻顯示那幾年北京循環系統疾病死亡率逐年上升,豈不成了隨著pm2.5下降,人群的死亡率是隨之上升的?(按:pm2.5會立即導致循環系統疾病的死亡,不存在滯後)難怪要刪掉pm2.5值,同時捏造出一條逐漸上升的死亡曲線。請問這不是捏造資料是什麼? 

    演講開始十幾分鐘的內容,就已有了這三處明顯的造假。後面還有多處資料、圖表是有問題的,沒有必要一條條指出來,倒是柴靜及其團隊需要對造假指控逐一地回應,如果珍惜自己作品的學術聲譽的話。 

    原文刊登於:柴靜《穹頂之下》的造假迷霧 (方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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