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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圖說:為什麼香港警察清場不穿戴鎮暴裝備?

    香港入境處的辦公室,是一個全部漆白、只有簡單辦公電腦的極簡空間;四、五名職員,清一色英俊挺拔、標緻亮麗,那種,港片裡菁英公務員的樣貌。至於主責我這個案子的大姊姊,見到她第一眼,我就被電到了。 

    入關被阻,他們禮貌地請我進入房內,「確認一下相關資訊」。 

    獨自坐在房裡的椅子上,看他們低聲暗語,拿著我的證件來回確認走動,而我手裡只有全無訊號、與外界全然阻斷的手機。那一刻,才終於有點不安起來。不知道外頭的夥伴現在如何?若要遣返,會被留置多久?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更強硬地抗議,要求台北駐港辦事處、或至少律師前來? 

    還沒拿定主意,大姊姊已經備好文件。 

    「你這次來香港待幾天?」 

    「四天。」 

    「來做什麼?」 

    「去七一遊行。」 

    「喔,就是去遊行。」她看著電腦,皺起眉頭。聽起來好像「去遊行」也沒什麼大不了,她有空每個禮拜也會去個幾次的樣子。「但,就我們的資料,你的台胞證已經失效了。」 

    「為什麼?照上面日期,至少到2018年。」 

    「正常來說是這樣,但按資料,上面已經註銷了你的證件。」 

    「『上面』是誰?」 

    「我們並不清楚。」 

    語畢。她請我稍候。 

    接著走進幾個那種綠色制服的警察,我心頭一驚,覺得苗頭不對。結果是搜身、兼把我包袱裡的所有東西掏出來搜了一遍。警察如臨大敵,像對個運毒嫌犯、或某種恐怖份子似地,仔細搜索我包包裡的每一個夾層。 

    直到他們發現掏出來的盡是些衣服、內褲、電腦、和懶熊系列的鑰匙圈。才放鬆起來。 

    搜身完,大姊姊拿來包括這份「拒予入境通知書」在內的幾份文件。告訴我,他們得將我遣返,「這是政治因素,我們也沒有辦法的」。 

    然後,就在約十名入境處職員的護送下,將我送上了最快一班回桃園的飛機。 

    離開的路上,我問她說: 

    「這裡有沒有吸菸區?」我想,多少在這多留一下。要不然,我來香港這趟唯一做的事情,就是下飛機的時候趕去廁所上的大號。 

    「你還那麼年輕,抽什麼菸。」大姊姊就笑了。「沒有辦法,可能沒有安排你抽菸的時間了。」 

    登機口,他們目送著我走上飛機。 

    旁邊排隊上機的國人認出我來,抱著狐疑的眼神。

    出發前,就有不少朋友提醒,如果硬要闖關,恐怕得想個「非去不可」的理由。否則,可能會被批是「作秀」。 

    但我想了幾天,後來覺得,其實,哪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想去香港的理由很簡單,就是看看朋友、看看公投、看看七一。這裡每一項,都對我們有著無比的魅力。都是每一個「非去不可」。 

    我深刻記得,去年七月,是我首次出國,也是第一次參與香港的七一大遊行。 

    我很想念七一前夜,和香港學聯的朋友,邊趕置著隔天「街站」的道具,邊在樓梯間邊抽菸,邊聊他們這幾年的重啟的運動浪潮,談他們在校園組織的艱難、談他們怎樣和碼頭工人一起罷工; 

    我也印象深刻,和學民思潮那些平均年齡我們小三到四歲的中學生,走訪前年他們政總廣場,從上空俯瞰,黃之鋒從那個街口、比到這個街口,說:「那時候,這裡滿滿都是人。」的時候,他那個屬於這座港城的,充滿盼望、與堅毅的眼神。 

    尤其、尤其是那個大雨中的七一。走在幾十萬人中,感知在台灣許久未見的憤怒、與湧動。 

    後來,這一年裡,這些香港朋友們也相繼來台。 

    那時,他們已經摩拳擦掌,在為下一輪的戰事,做足準備。 

    後來在看著 Willis Ho與村民一起衝擊立法會,與夥伴們一起因案而在街上接連被捕的時候,我總是想起幾個月前,和她一起站在大埔小君姊家前的稻田旁邊,談這塊「農業特定區」是如何抗爭而保留下來、談起(那時候還在的)張藥房的處境,她問起這整塊開發的面積、和戶數,發現東北新界的開發面積是大埔的四倍,戶數則差異更大、居民歧見更深,她嘆了一口氣說:「好難。」的時候,那種疲憊的樣子。 

    看到這陣子佔中普選公投終於啟動。就想起那天晚上飯吃到一半,在清大宵夜街上的日本料理店對面的矮椅上,陳樹暉細數著他們這次回去,還得加緊腳步,趕先完成所有香港大學生共同凝聚共識的「學界公投」。而我還在深深訝於那個程序的繁複與龐大。 

    為什麼非得這時候去香港? 

    其實,不外乎想在這個運動最高漲、也最艱難的時候,去那個現場,看看這些朋友們的臉龐。去親眼看看佔中公投的票口、看看東北新界這個地方。想看看他們,從那時,到現在,究竟又走了多遠。 

    與其說「與港交流」,不如說,在與中共、與更激烈的地產霸權第一線鬥爭的經驗上,我們更希望去「向港學習」。 

    有些人會建議,也許過了七一,再赴港的機會也許較大。 

    但我心有不甘。 

    總是覺得說,如果這壓根不是件錯事,憑什麼我得屈就那條紅線,剝奪我見見這些朋友的自由?

    返台出關的那一刻,面對大陣仗攝影機,突然覺得說,「幹,當拎北張志軍喔」。就戲謔地揮了揮手。 

    開完記者會,走下樓的時候,我模仿張志軍那假掰的口氣說:「各種聲音,我都聽到了」,後來想想不對,改口說:「這次去香港,各種聲音,我都沒聽到」。林飛帆他們就笑死了、我也笑得很爽。 

    但其實,還蠻不好笑的。 

    不過才短短一天前,張志軍就從這個關口離開。 

    不只是我們,這幾天,不少預計前往香港的公民團體成員,也遭到阻擋。 

    馬政府講了各種「對等」、各種「自信交流」。但老實說,只准中共高官來台統戰,卻無力保障自己的國人赴港、赴中,除了「表達遺憾」,連一點異議都不敢有。有這種陸委會,我們還需要敵人嗎? 

    這不僅戳破了國共的「兩岸和平」謊言,更十足反映了馬政府的無力怯懦。

    被送上遣返班機的那一刻,香港就下起雨來。 

    在這普選方案公投的最後一夜,港人仍在雨中踴躍上街投票。返抵國門,得知開票結果,共計有80萬港人上街投票。其中最高票的「真普選聯盟」方案,獲得33萬票的支持,次之的「學界方案」,也僅輸三萬。 

    至此,公投伊始,人們對突然衝高的票數,是否由中國網軍動員擾亂系統所致的疑慮,一掃而空。 

    80萬票,確是港人扎扎實實、不可動搖的民主實踐。 

    我這才想起前一晚和黃之鋒相約,若順利進得去,就約在港大,一起看開票。 

    如今失約,還是蠻失落的。 

    但想起開票口此時各方的狂喜、燥熱、挫敗但更篤定的再戰也好,各種持續向前的浪潮。就寬心一點。 

    出關的時候,有記者問:「擔不擔心,就此進不去香港和中國?」 

    我頓了一下,心裡也是有在想說:「幹,我下學期就要去念清大社會所的中國研究組,進不去的話,我是要怎麼做田野寫論文啊?」。 

    但再想想,又覺得,怕個屁啊。回答說:「沒在怕。因為我愈來愈覺得,再這樣下去,沒過多久,我們必定看得見這個暴政的退讓、甚或倒台」。 

    威逼尚存,這裡仍有綿延無盡的戰場。 

    無論如何,我們總是會在盡頭相見。 

    原文刊登於:作者臉書 

    延伸閱讀:反中不等於反人民陳為廷酸楚訴不盡

    「這還是香港嗎?」(張潔平)

    兩岸和平與維穩同一句髒話 (林雨佑)

    沒港版方仰寧香港學生佔中撐到天亮 (李雲深)

    台美中三角關係新變化兩個重點 (林保華)


    陳為廷臉書:香港七一遊行,眾人齊唱Beyond的〈海闊天空〉。真是動人。 

    「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

     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

     背棄了理想,誰人都可以,

     那會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這首傳奇歌曲,是屬於香港的大眾流行歌、更是抗爭場合必唱的社運歌。每次唱,都覺得,「靠邀阿,社運場唱這種key那麼高,中段還要升key的歌,真的行嗎?」。 

    結果,還是每每在現場,就像這幾年疊疊高升的港民抗爭意志一樣,人群就這樣一路隨著音階,聲嘶力竭地飆唱上去。每每令人動容。 

    聽不懂轉播裡的廣東話,至少來學幾首廣東歌。最少,學個〈自由花〉,和Beyond的〈海闊天空〉、〈光輝歲月〉、和〈抗戰二十年〉。 

    語言或許隔離我們彼此,但歌曲總是能夠團結我們。 

     

     


    公民意識 / 公民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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