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列表頁

  • 2014新年前夕,國土部副部長王世元公開宣佈,全國「中重度污染耕地約5000萬畝」。

    一位元網友將消息轉給我,認為土地污染很嚴重。我感覺這數字遠遠小於幾年前中國媒體公佈過的資料,根據我長期閱讀中國政府公文的經驗,這個「中重度污染」已經預留了極大的伸縮空間。

    上網一查,果然,《經濟參考報》2013617日報導稱,資料顯示,中國受重金屬污染的耕地面積已達2000萬公頃,占全國總耕地面積的1/6,這資料是中國工程院院士、華南農業大學羅錫文教授於201110月份接受媒體採訪時透露。當時,中國媒體治理重金屬污染的呼聲較高,有媒體希望學習日本經驗 

    日本治理重金屬污染土地的經驗確實比較成熟,但中國卻實在無法學習。

    *兩國對資訊管理的方式完全不同*

    日本是民主國家,媒體自由度雖然不及美歐,但在亞洲區排名最高。最重要的是,日本政府與媒體批評之間能夠形成制度性回饋,環境保護就是一例。20世紀六、七十年代,日本進入經濟快速增長期,全國各地都出現了嚴重的環境污染事件,被稱為四大公害的痛痛病、水俁病、第二水俁病、四日市病,就有三類和重金屬污染有關。在培養日本國民的環境意識上,日本媒體起了積極作用。通過民眾訴求、媒體批評譴責、NGO及人權律師團隊的介入,日本政府意識到自身在扼制污染公害中的責任,全社會形成了防污染共識,政府最後通過立法,不僅有效防止新污染的產生,同時也使已有污染得到及時治理。

    中國媒體受到政府嚴格控制,但在環境保護上曾有一定的報導空間,偶然遇到突發性環境災難事件,也能搶在宣傳部門介入之前進行報導。但媒體的批評基本不能引起政府政策的制度性回饋。以目前最受關注的重金屬污染為例,儘管媒體報導過如下事實:污染區域集中在中國的經濟發達地區,如長三角、珠三角,還有東北老工業基地,以及湖南省部分地區。國內環保組織早已做了多張中國水污染地圖、糧食污染分佈圖、鎘污染分佈圖,顯示所有的污染都集中在這些地區。在《中國癌症村的地理分佈研究》中的結論是:「據不完全統計,中國癌症村總數超過247個。」

    日本國會議員們對污染的關注會影響相關立法,而中國每年的「兩會」期間,都會有代表提出治理污染的問題,如2013年「兩會」期間,有兩會代表提過中國帶毒的GDP”問題,全國多次嚴重霧霾受影響人口達6億;九成地下水遭污染;華南部分城市50%耕地遭重金屬污染。但也就說說而已,對立法不產生什麼作用。

    與日本更不相同的是,中國政府會將污染情況當作「國家機密」,不讓公眾有知情權。2006-2010年間,中國政府曾耗資10億,做了一項全國性土壤污染調查。據參與的專家稱,這項調查將「中國土壤家底全摸清了」,但結果雖然有,卻至今未向公眾公佈。據說曾有一位北京律師董正偉曾向環保部提交了申請,要求公開全國土壤污染狀況調查方法和資料,但環保部卻以「國家秘密」為由,拒絕了他的申請。 

    *中國治汙經費遠遠超出日本*

    日本的重金屬污染區域主要集中在四大病害發生的工業區域,面積遠比中國小。中國受污染區域分佈極廣,污染程度也比日本要嚴重得多。但在治理污染方面,中國卻不可能像日本那樣投入重金。

    日本治理重金屬污染共投入了多少資金?《南方都市報》2010年曾派出記者在日本採訪,寫過一篇超長報導「土地報復:中國重蹈日本土壤污染覆轍」,介紹了相關資訊。

    在修復污染土壤的各種方法中,日本選擇的是「客土法」,即置換土壤。這樣做的依據是,通過研究,證明水稻根系不能到達25釐米以下的土壤,所以科學家們在分界線上填充一層堅硬的物質,再從外地運未被污染的土壤進行置換。這項工程後來被命名為「土壤復原事業」。以上世紀70年代日本富山縣土壤修復為例,一共863公頃農田,總共投入3.4億美元,花費了33年時間,平均每畝修復費用近18萬元人民幣。富山縣被認定為受到污染需要修復的土地共有1500公頃。關於客土的費用,據日本環境省官員向《南方都市報》記者介紹,現在修復1公頃土地的費用,大約是2000萬到5000萬日元。該記者查看了《神通川流域污染農地復原表》,稱,「過去40年的土壤修復費用,共約420億日元,折合人民幣將近30億。而這還不是終點。」

    最近國土部公佈的全國「中重度污染耕地5000萬畝」,與羅錫文院士說的2000萬公頃即3億畝土地受重金屬污染,這兩者當中,我憑經驗相信後者是真的。但中國肯定沒財力修復3億畝受污染的耕地。這次承認的「中重度污染」土地5000萬畝,與國土資源部以前承認過的資料,即全國耕地的10%以上已受重金屬污染有很大差距。但我猜想,這次承認的受重金屬污染土地數量,就是今後中國當局願意投入資金修復的數量。按日本每畝投入修復費用18萬元人民幣計算,共需要9兆元人民幣。 

    日本是誰污染,誰負責。

    日本企業重視社會責任,從上世紀80年代之後,三井等大型企業意識到自己的社會責任,會按照約定履行修復土壤之責。中國企業大多缺乏社會責任,一旦意識到賠償巨大,會立即想方設法轉移資金,然後以破產方式了結責任,如同那些欠下銀行巨債後潛逃的「溫跑跑」一樣。大型國企本來就被稱為「共和國長子」,政府偏袒有加,自然更不會承擔土壤修復責任。所以,中國政府真要啟動土壤修復,一定也是列入政府項目,由納稅人出錢。

    政府會投入多少錢呢?以下兩個資料或可說明問題。從2001年到2012年,由中央財政安排的生態補償資金總額從每年23億元增加到約780億元,11年間累計達2500億元左右。財政部經濟建設司最近宣佈,由中央財政下撥中小河流治理專項資金88億元,用於支援35個省、自治區、直轄市、計畫單列市以及新疆生產建設兵團中小河流治理項目和中小河流治理重點縣綜合整治專案建設。

    中國的GDP總量確實很龐大,位居世界第二。但中國政府的債務也很龐大,官方最近承認,全國政府性債務超過20.6兆,債務率113.41%,這只是里昂證券估算的2012年末資料中的一部分。該估算認為,中國債務總規模(含政府、企業和個人)為107兆元,即GDP205%再考慮到軍費、維穩費用的龐大支出,就知道現階段日本修復土壤的經驗離中國有多遙遠。

    但我還是想說,在減少環境污染的存量(如修復土壤、治汙)方面,政府即使不能大規模投入,至少也應該在減少環境污染增量方面想辦法,例如加大制裁污染的力度,讓國內民眾對環境污染有足夠的知情權,支持民眾環境維權,允許環保組織介入民眾對企業的污染訴訟,這樣才能培養全社會的環保意識,並逐步改變依靠高能耗、高污染的經濟發展模式。

    原文刊登於:土地治汙:中國學日本經驗之難 (何清漣)

    延伸閱讀:中國修復重金屬污染耕地恐花數兆


    國際視野 / 土地、居住正義

       
  • 去年1230日,中國國土資源部副部長、國務院第二次全國土地調查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王世元和國家統計局副局長張為民說,目前中國適宜穩定利用高的耕地有18億畝多,而中重度污染耕地大體在5000萬畝左右。毒樹難結善果,這多達5000萬畝的重污染耕地還能用來耕種嗎?答案當然是不能。中國人均耕地1.52畝,不到世界人均水準的一半。耕地本來就少得可憐,且出現大面積的污染耕地,多在經濟發達地區、魚米之鄉,全國每年因重金屬污染的糧食至少在1200萬噸以上,中國農產品能吃嗎?

上一篇:以權謀私的兩岸談判 移至文章頂端 下一篇:葬送台灣新聞自由的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