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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午從娘家回新竹,把一些吃不完的菜送給友人,回家路上,被一根落木擊中車子擋風玻璃,當下發出劇烈的聲響,我建議大兒子停在路邊,驚魂未定,找的電話好一陣子,連絡上修車廠的盧先生,他建議以很慢很慢的速度開過去。

    盧先生說玻璃碎裂程度比他想像還要嚴重,還有波及到車子旁邊的車頂,又凹下去才是麻煩,需要敲回原位,又需要板金,其中黑色的那條可是天價,最好不需要換,不然花很多錢,我盡量要求它們把它處理好,不要花太多的錢。

    我靜靜的聽盧先生的話,感覺他很有同理心,完全站在消費者的立場來說,知道荷包失血的痛,知道他會幫我盡量省錢又把車子修好,也就放心下來了。

    一會他又問,「玻璃要用正常?還是不正常?」我聽得霧煞煞的,完全不知他為什麼會這樣問。怎麼玻璃有分正常、不正常的,第一次聽到。當時心想,當然要用正常的啊,萬一用不正常的產品,如果品質不好,被太陽曬一曬,是不是就融化了,或冬天太冷,受不了冷縮讓漲,碎裂了,偏偏這時想像力野得很奔騰,想像各種可能發生的景象,很怕失控,這不是很沒有保障嗎?一念及此,很用力地火速回答,「當然要用正常的啊,品質比較好吧!比較不用擔心」。回答的同時,大兒子與小兒子也附和的點頭說要用「正常」啊!

    隔天想起這事,還是覺得怪怪,正好大兒子、小兒子都在一樓的餐廳,我不恥下問,想知道為什麼玻璃還有分「正常」、「不正常」不同等級,他們又不是人,為什麼要這麼分?好讓人納悶!

    這兩個傢伙一聽,笑了起來,不約而同的說,「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盧先生在說什麼,只有馬麻不知道,他的意思是,要用『正廠』?還是『不是正廠』?只有你會聽成『正常』、『不正常』,自己聽錯了,還怪人家!」

    我悻悻然解釋,「如果他說原廠或不是原廠,就不會搞混了,為什麼要這麼說,害人家誤解。當盧先生在問的時候,你們也不是跟著馬麻說,要用正常的,我以為你們知道是什麼才會跟著說,我則害怕用了「不正常」的玻璃,易出亂子,才會趕緊說要用「正常」。

    現在才更清楚自己多害怕「不正常」的標籤,才會連想都沒想,倉皇做決定,我突然發現自己連車子的玻璃都害怕會被貼上「不正常」,認為「正常」才是首選,原來這就是我無意識裡這麼恐懼「不正常」,才會這麼急急如律令做決定。

    小兒子說:「只有馬麻你才會聽成正常、不正常,人家在談論車子的玻璃,那一定是說品牌,原廠或副廠,我以為你已經深思熟慮過了,才跟著你說『正廠』,『正廠』才有保固,當然要選用『正廠』勒!」

    大兒子說,「我也以為你有認真想過才決定用『正廠』的。我也認為應該用『正廠』比較有品質保證,才會跟著附議。齁,誰知道你這麼糊塗,聽錯,還怪別人。」

    原是彼此用詞語彙不同,照見自己聽糊塗了,卻不在當下問清楚,不知以為知,對方也以為我做了準確的選擇,哪知一個諧音有著天壤之別的誤差,下次聽不懂,一定要請對方好好的解釋一番,才不會再鬧笑話。

    想起若干年前,有個藝人到我們學校念數位媒體,我太久沒看電視了,腦袋根本忘了還有「藝人」這個詞彙。那年暑假過後,一位數媒導師在學校走廊遇到我,拉我到一邊,一本正經地跟我說:「林老師你教我們班的國文齁!我們班有一位『逸人』。開學後,可能會常常請假,請林老師對他多關照一點…..」此時,我腦袋只有浮現「紅豆薏仁」這個詞彙,實在想不出她說的「薏仁」是什麼,腦袋空空,一時意會不過來,連不上線,不知這個語詞代表什麼。我羞赧請她解釋什麼是「逸人」?她倒是很和氣很有耐心為我解說,「林老師,『逸人』就是常在電視節目出現的人,有表演、唱歌或節目主持,需要錄影,出外景,所以常常要請假….」經她這一說,我終於浮現出許多「藝人」的臉譜了,偶爾會有這樣斷電出神的狀態,好像大家都耳熟能詳的語彙,我卻聞所未聞,突然間我好像是外太空來的。

    前天,與修車廠盧先生也雞同鴨講,因為音近,都以為對方懂自己在說什麼,照見話不說清楚,不會有真正的溝通與交流。


    人籟萬千 / 我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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