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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山上,你看得到的旅館民宿,都是漢人開的,原住民不會,他們不知道怎麼經營旅館,也沒有那個財力。」

    老闆娘的民宿開在1500公尺的高山上(能在海拔1500公尺以上的高山討生活的,除了布農族外,少有原住民),山區的土地不是國有地就是原住民保留地,老闆娘是漢人,我很好奇「老闆娘是怎麼取得土地的?」

    談到這個話題,老闆娘就有很深的無力感,她有感而發:「政府只照顧部落裡的原住民,也有『漢人』住在部落裡,但是,政府完全漠視我們的權益。

    她的無力感來自處理這塊土地租用權的折騰過程:

    「這塊土地是我公公跟原住民買的,因為是原住民保留地,只有租用權,沒有所有權,當初買的時候,地主跟我公公有寫買賣契約......我公公過世後,地主就告我非法侵佔,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是地主後悔了?還是他缺錢用?還是有人在背後教唆?反正那段時間,我就是要跑法院....民宿的事情要做,還要去法院,每天都覺得壓力很大。」

    「一審,我有雙方買賣契約為證,我贏,對方再上訴,二審我就輸了,理由是『非法買賣』、『原住民的土地不能轉讓給非原住民』,這是法律規定(《山坡地保育利用條例第37條》及《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第17條》),院判決是『拆屋還地』,我聽到『拆屋還地』,哇!整個人都暈了!....怎麼可能拆?二、三十年的經營,好幾棟建築、這麼多東西,怎麼拆?拆了之後,怎麼辦?怎麼處理?

    老闆娘越想越不甘願,不甘願的結果是心情極度低落,差點得憂鬱症,她說「當初是地主跟我公公講好的,錢也拿了,契約書也寫了,白紙黑字....大家都住在部落裡,都是有來往會見面的,地主鬧了半天,還不是要錢?國家法律還站在他那邊。

    法院判決了,老闆娘一邊觀望一邊繼續做生意,地主那裡也沒什麼風聲,不知道會不會有下一步?雙方的關係就這樣僵持一陣子!

    「後來啊!....我想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總不能整個人都賠進去,不然來『和解』好」,老闆娘先請地主的律師帶話給地主,等地主同意和解了,再請雙方律師談出個兩方都能接受的價碼;這次,老闆娘學乖了,她跟地主簽的是權利書,不是買賣契約。

    她解釋「照法律規定,我沒有原住民身分,是不能跟原住民買土地的,我們都是借(原住民)人頭買土地,我不算例外情形,山區這裡所有的旅館民宿都是這樣處理......這次,我不簽買賣契約,我要求簽權利書,我的名字一定要寫在權利書上,我是人頭的債權人,這塊土地有任何變動都要經過我。」

    不過,這個動作只能讓她略略有些安全感,還不夠的,老闆娘的計畫是:「找個原住民來收養我,我就有原住民身分,這塊土地才能夠真正保住....不然,原住民會一地二賣、一地三賣、甚至一地十賣,國家法律又只保護原住民,這樣下去,真的是沒完沒了!

    台灣山地鄉的民宿、山莊、旅館、飯店、酒店、渡假村、露營地、遊樂世界等等大中小型開發,大都是蓋在原住民保留地上,他們是怎麼取得原住民保留地?老闆娘的休閒民宿就是全台山地鄉的縮影

    老闆娘會不會爭取權益保障?一定會的!

    她參加「平權會」活動,多次到立法院找立委陳情,都是不了了之,這樣的結果,讓老闆娘多次用「無力感」來描述自己的心情。

    「平權會」是「平地居民權益促進會」的簡稱,由台灣山地原住民鄉內的非原住民所組成以「全面開放原住民保留地自由買賣」為主要訴求。當然,在老闆娘的認知裡,參加「平權會」,爭取並捍衛自己的土地權益是天經地義,不會覺得有何麼不妥,但對於原住民來說,聽到「平權會」,可真是咬牙切齒

    「平權會」的出現在1990年的台灣,原住民經濟普遍困窘,隔週休二日制的推行,國民旅遊市場前景看好,於是,1993年,南投縣仁愛鄉的旅館業者首發其軔,與企業集團取得開發默契後,首先成立「平權會」,以組織力量積極爭取保留地的放領與解編,之後,南投縣(信義鄉與仁愛鄉)、台中縣(和平鄉)、桃園縣(復興鄉)、宜蘭縣(大同鄉)、屏東縣等地也陸續成立,慢慢擴大為全台性的壓力團體,而以台中平權會(吳天佑)為首。

    由於平權會的成員政經資源豐沛,甚至直達天聽。在中央,透過國會遊說、立委關係來進行政策的改變。在地方,各山地鄉的鄉公所、農會、鄉代會、警察機關、土審會、寺廟等機構、村長、公務人員,…不是都是漢人就是原漢各半,「平權會」運作的痕跡明顯。

    由於牽涉利益龐大,當時要積極開發山地的長億集團(台中),就是「平權會」背後的重要支持者,原住民部落時常受到黑槍威脅要求原住民簽下保留地租約。另外,由於「平權會」的「有辦法」,也常常讓原住民必須仰賴其政商關係以打通關節,到最後成為利益共同體,這種情況以山地鄉的原住民「頭人」尤其嚴重。

    從休閒民宿遠眺對面的高山,一塊塊裸露的地表,光禿禿的!

    老闆娘說著「去年整座山還綠蒼蒼的,今年才變成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她說不出個所以然。

    老闆娘最大的心願是種樹造林,她很感性的說「總有一天,我們會在這個地球消失,樹還在,生生不息。」

    只是,她種樹的速度永遠趕不上砍樹的速度,就在眼前,森林大塊大塊地被剷除,很明顯的開發痕跡,絕對是集團作為,「平權會」繼續在運作!

    延伸閱讀:

    山地鄉「平權會」政治經濟結構之初探

    原住民保留地潛藏的鉅大價值

    蔡英文政府面對恢復原住民族歷史正義的幾項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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