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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約了剪頭髮,快剪好時,設計師主動提起世大運,問我有沒有去看比賽,我說沒有,只有看開幕和閉幕轉播,她說她也都是要上班,沒空,只能在下班後,跟男友一起收看籃球的轉播,她說她的世代是看籃球長大的,比如說,這次出賽的陳盈駿,就是他們能仁家商的學弟,小她兩屆。 

    我問她:「如果可以選擇,你加油的時候,喜歡喊中華隊還是台灣隊呢?」她說:「從以前一直都是看中華職籃,喊中華隊喊習慣了,一時之間要改口,也會覺得蠻奇怪的吧。」對她來說,中華台北的中華跟中華隊的中華,都是一樣的。

    我說:「那你知道,台灣曾經以『台灣』的名字參賽過嗎?就像我們本來也有機會以『台灣』的名字,留在聯合國,但當時的蔣介石,在跟中國的共產黨政權爭中國的代表權,認為用『台灣』的名字是貶低國格,也堅持『漢賊不兩立』,在同一個聯合國中,有他們就沒有我們,於是憤而退出,斷絕了我們參與聯合國的路。我們後來與奧運會達成了用Chinese Taipei這個名字參賽的協議,主要也是因為我們的政府不肯放棄代表中國。」 

    她說,她隱約記得電視上有人在講是蔣介石的問題,但都沒有像我這樣解釋得那麼清楚,而且,她終於聽懂了!不像有很多名嘴,帶著既定的政治立場,就會解釋得很片面,難以理解。 

    我也解釋說:「中華台北的英文是Chinese Taipei,對很多台灣人來說,中華台北聽起來沒什麼,因為大家習慣了中華民國這個名字,但是,對於講英文的人來說,這個名字真正的意思是,屬於中國的台北,就像如果講British New York,就會變成英屬紐約,這裡面有主從、有殖民的含意。所以,我的美國朋友都會問我,你聽這個名字不會很不舒服嗎?對我來說,當然是叫台灣隊,這個感情比較自然啊!」 

    她問:「原來是這樣,那最好有一天我們可以叫自己台灣。不過,如果我們現在改名,中國應該也會打壓吧!」我說:「國際社會基於人權的精神,還是會尊重民主的決定,之前,用Chinese Taipei這個名字加入奧運時,台灣還沒解嚴,也就是說,這個名字是軍事統治下政府的片面決定,並沒有問過台灣人的意見,不具有台灣民意的基礎。現在我們民主化了,我們可以重新來思考這個問題,大家一起來討論,我們想要一個什樣的國家,重要的是,台灣人要知道自己有選擇,而不是認為過去怎樣,現在就得要繼續這樣。」 

    然後,她說:「其實,世大運一開始不看好,但那個人做得不錯了,致詞也有一定的水準,各方面都考慮到,該感謝的人都有感謝…」,她講了一大段話,都用「那個人」代替「柯文哲」,我是覺得她有點支支吾吾,但也不以為意,反正我懂她在說誰,但後來到櫃檯付帳的時候,她說,這個問題,在這裡不適合討論,因為,有的人會有很強烈的意見,聽到會不高興,這時候我可以清楚看見她的侷促不安,心想,白色恐怖真的沒有過去,自我審查一直都在。 

    我說:「我了解,在台灣,很難就事論事地討論事情,一講到政治,就會變成你不同意我,就是在否定我,很容易情緒化。」 

    她:「不只是政治,還有兩性問題,環境問題,同性婚姻,教育問題…,什麼都不能討論!但是不討論不代表問題不存在!」 

    我:「對啊,但因為不討論,我們就無法傳承經驗,從錯誤中學習。所以,我覺得,我們真的需要改變這種不好的文化,短期內,台灣的國際地位或是政治問題,或許無法解決,但是,我們都可以在生活中,開始練習討論,讓『什麼都可以討論』變成我們的新文化。如果我們羨慕歐美國家有創意有活力,我們嚮往成為一個更文明更進步的國家,那就一定要從這個討論文化開始做起。不然,即使改了國家的名字,但大家心中都還是擔心說錯話,害怕會被羞辱,被社會排除,那又有什麼意義?」 

    她今年26歲,我很驚訝,即使是在解嚴後出生的世代,那種言論的自我審查,仍舊無處不在! 


    人籟萬千 / 社會觸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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