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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疼惜的感覺,是會想要在對方身上呼吸」,一般人聽了立即連結男女之間,但其實那更是在大自然裡的感覺,就像抱樹、抱石頭、溯溪、徜徉山水間,就像春天的遠山,被雨水滌洗過,你會想要徜徉在裡面。 

    一個人剛洗完澡,赤身裸體,在你面前,你會看到什麼?年紀、性別、身材?一隻雄孔雀尾羽開屏、豎起顫動,會看到自己什麼?「我比另一隻雄孔雀」絢麗奪目?一個人在海灘日光浴,會看到自己什麼? 

    我在海灘日光浴,會看到自己什麼?我如果在乎給人看光光,我就失去自然;我如果在乎人們對我品頭論足,我就失去自然;我如果在乎自己身材美醜,我就失去自然。 

    我如果只在乎陽光會不會傷灼皮膚,這樣子不算失去自然;我如果只在乎日光浴好舒坦,皮膚毛細孔全開,有跟太陽做愛的味道,這樣子不算失去自然。 

    生命最重要的是最自然的狀態。要會分辨什麼是自然什麼是不自然。 

    一個白人女性,在鏡中看到什麼?一個女人。 

    她可能會從男人的眼睛、從主流社會的審美標準來看自己年紀、容顏、身材,這樣子算失去自然;如果她只管悅納自己年紀、容顏、身材、關節靈活度,這樣子不算失去自然。 

    一個黑人女性,在鏡中看到什麼?一個黑人女人。

    當她知道社會是怎麼看她的,她很容易會看到自己被歧視排擠不被悅納的那一面,這樣子算失去自然;如果她只管悅納自己年紀、容顏、身材、膚色、關節靈活度,這樣子不算失去自然。 

    森林想,就是很單純地看到自己是一個人,一個有性別的動物,還在生物進化中,探索人類在森羅萬象中的定位。 

    森林想,就是在一個人還沒有做出人我分別的反應對待之前,純粹生理性的存在。 

    森林想,就是看人就像看一隻臺灣黑熊、一隻獼猴、白面鼯鼠、野山豬、一條青竹絲…那樣,充滿好奇:我說的話牠懂嗎?我比手畫腳牠懂嗎?牠在想什麼?牠怎麼看我?我們能做鄰居嗎?完全好奇。 

    人其實也可以這樣,不把彼此當對象,很自然,沒有論斷。沒有論斷,才會自然。現在的問題是,當環境中沒有威脅,我們依然處在一種被脅迫的狀態中。於是,我們的判斷就離開了自然。 

    「之所以失去自然,是因為不受用」。但是我發現,要受用,也要有對的想像力,對的想像力會幫助我們回來當下,啟動受用。 

    森林想,幫我們很快回到人性的自然。我們都喜歡健康,喜歡有生命力,當一個人的地水火風都是健康流動的,我們自然而然會想要親近,想要湊過去呼吸;相反的,當地水火風失衡了,生病了,我們就不會想要親近,就像一棵受真菌及害蟲侵襲的百年老樹,發霉腐爛的木瓜、釋迦果、動物屍體發臭…,我們不會想要親近。我們會完全接納,但我們不會勉強想要湊上去呼吸。 

    森林想,不要離開人,不要離開人體。 

    在關係裡,只要有一方離開了森林想,關係就離開了森林想。 

    自然流動只是最基本的底線。我們很容易把自己的「自然流動」當成最真,但沒有透過關係的照見,沒有透過關係更了解自己、透過關係更懂什麼是愛,就不可能真。 

    一開始,我們都是抽離人我關係,我們預設人我關係一定不自然。於是,我們排除人我關係,想像自己一個人,「獨與天地精神往來」。但人不可能抽離人我關係,練習一定不離人我關係,練習在人我關係中做自己的最真,感覺在人我關係中一樣可以「自由」做自己,一樣可以在乎別人而無礙做自己。一開始,真的很難,一開始,一定會夾雜很多造作、虛偽、虛榮、驕傲…,一開始進入關係裡,我們就會感覺不自由。自己想像的自己,跟在關係中照見的自己,往往有落差,我們願意一直鑑照,沒有抗拒,只要願意鑑照,願意交流,那個最真,會慢慢修正出來。 

    人類最重視的是經驗的傳承,人類情感中最美的是完全的交流互動、零抗拒,所以,耶穌和門徒之間的故事好精彩,你可以感覺耶穌在門徒身上復活,蘇格拉底跟柏拉圖也是。佛陀跟弟子,比較沒有精采的對話紀錄,可能當地的人不重視生活記錄,也可能因為最優秀的弟子舍利佛、目犍連都比較早死。日本的正念禪,沒有關係上傳承的美感,茶道、花道、劍道只有技藝的美感,不是關係上的美感。 

    愛因斯坦的成就比較像是貝多芬或奧運選手…,在追求人類知識或技巧的極致,但這些追求,對於維繫人類文明的永續,並沒有貢獻。比如說愛因斯坦找出了證明相對論的計算公式,但相對論並不能幫助阻止德國的法西斯化、納粹化,並不能阻止原子彈和核武的出現,也無法幫助他面對跟妻子米列娃的關係。有時候,他對工作的狂熱,反而更像是他需要證明自己,或是要逃避關係給他的壓力。 

    愛因斯坦在科學中追求真理,很美,但在他的關係中,看不到美感,他的經驗,也無法傳承。 

    可以傳承的東西,一定在乎人類共同的苦痛與命運,怎樣做才會是減少貪嗔癡?探討什麼是最自然的關係卻不能減少貪嗔癡,對人類文明永續可能不會有重要意義與貢獻。  

    宗教關心的是靈魂的撕裂,在乎的是痛苦的消解。人類文明的永續,決定於貪嗔癡能否減少。雖然,我們這個時代已經「從容」很多,沒有像耶穌時代那麼貧困、黑暗、野蠻,但這個從容是付出「虧空生態、債留子孫」而得,我們破壞過多同時又生產過剩,人類文明還是很野蠻,還是對人性開展有很大的妨礙,我們仍在壓制、不允許每個人做最真的自己,我們在地球資源分享上仍極不平等,地球村裡的窮困人口分享到的只是產業製造的汙染與溫室效應。 

    惟有更高的自覺與責任感,我們才可能找到人類與萬物共存共榮的責任,惟有在人身上看到自然,沒有對立,我們才願意與彼此完全交流。不斷去看歷史上最美好的關係是什麼,如耶穌和門徒,如蘇格拉底和柏拉圖,用開放的態度,為人類文明的傳承,多承擔一點責任。 

    我們身處在一個奇幻的時代,因為科技的進步,我們最有機會好好認識自己,認識生命,認識世界,要好好把握這個時代提供的可能性。


    人籟萬千 / 三昧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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