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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附近漁產店買虱目魚丸,突然一陣大雨嘩啦嘩啦地下著,傘沒帶出來,順便當起公民記者,與老闆聊起教育來。今天才知道這家店是兩位單親家庭一起合夥,剛好是一位男性一位女性,一般人很容易誤認他們是一對夫婦。

    你們的小學生活愉快嗎?小學讓你們學到什麼?

    女老闆先回答,「喔,我的小學生活是不愉快,特別是1到3年級的時候,可說是我生命中最黑暗的日子。我家住高雄,爸爸、阿公都出海捕魚了,家裡只剩我媽、阿嬤還有我,媽媽不識字,每天早上把我叫起床後,吃好早餐就要自己走路去上學。家裡沒有人教我任何基本簡單的常識,傻裡傻氣的我, 在學習上,無法很快進入狀況。回家也沒人教我,功課寫好了也沒人幫我看,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寫對還是不對,父親、阿公出海捕魚去了,一出去好久才會回來。聯絡簿要簽名,媽媽不會寫字,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我只好模擬爸爸的字,自己簽名,老師根本不知道我家的情況,以為我偷懶,以為我愛玩,以為我笨,總是沒有辦法把她教的東西很快就學會學好,甚至有時我連字寫得對不對,也沒人跟我檢查、訂正,作業交出去的時候,常常被老師圈了很多的紅字,她也沒告訴我錯在哪裡。

    在空堂的自修課,老師會坐在前面批改作業,小朋友排兩隊等她批改,我站在那裏等,好像我是空氣一般,不被看到,她會先拿別的小朋友來批閱,等在我後面的同學就很討厭我,為什麼總是最後才輪到我。

    因為老師討厭我,連帶同學也討厭我,那段時間上課對我來說,是很不愉快的,常常快到學校,肚子就痛起來,或者就偏頭痛,到學校上課是我很大的夢魘。

    幸好,四年級後就搬家,換了另一所小學,換了不一樣的老師,上學的噩夢總算結束了。我的作業沒有出現一對被圈起來紅紅的錯字,老師也從沒說我哪裡寫錯,為什麼我換了一所學校,過去所有的錯誤都變對了?我百思不解,最後我的結論是,1到3年級的老師是有問題,她一直否定我,害我覺得自己很差勁,換了另一個老師我變正常了,因為老師把我當成正常孩子看待,我在學習上一點問題都沒有,但1到3年級的老師已在我心靈深處烙下沒有價值感的陰影,讓我在往後的人生,吃足苦頭!

    小學的數學,讓我想不通的是,為什麼要去算幾隻雞和幾隻兔子關在一起,去算這個籠子一共有幾隻腳?這樣的數學題型,意義在哪裡?想教孩子什麼?那個時候我好討厭數學喔,沒有啟發性的教育,真的只會把學習的熱情殺死。

    如果讓你來經營一所小學,你的教學重點是什麼?

    第一,先要找到對的老師,不對的老師不能給孩子什麼,甚至像我一樣烙下永恆的創傷,總是很自卑,覺得自己不配得到這個不配得到哪個,一生都跟自己的沒有價值感奮戰。所以篩選老師是很重要的關鍵。

    第二,課程盡量活潑,盡量不要用制式化的教本,不能再由老師口述,學生坐著聽的那一套,這已經是老掉牙的學習方式,學生吸收有限。應該要走出教室,例如自然課,就直接走進大自然。大自然是最好的教室,應有盡有,讓孩子直接認識大自然的生態和動植物,比較圖片來介紹樹長得怎樣花又是怎樣好太多。還有社會課,設計一些主題,就讓孩子直接觀察,直接練習,例如家庭,讓孩子就家庭有關來了解,就會知道成員與關係是如何形成與建立,大家一起討論與分享,跳開死板教科書的文字論述。數學,就設立類似超商、福利社的機構,讓孩子去買東西,輪流當櫃台收銀員,他們自然懂得如何算出要一個麵包、一瓶礦泉水、一包巧克力是多少錢,結合生活化,數學才不會那麼空洞,甚至大一點的年級,可以進一步了解貨物的買進與賣出,如何才會賺到一些利潤的商業行為,學習可以無限擴展。

    國語也是朝活用來設計,一個單字如何聯想相關的用語,相關的情境,這變成一個輻射的刺激學習的網絡,激發創造力、和想像力,以及適當配合故事性,不要生吞活剝的單一性的學習,語文就是要幫助我們表達能力的提升,鼓勵孩子說故事比賽。

    第三品性教育,現在少子化,不可否認的,每個孩子都太寶貝了,相對失去要求孩子可以成長的地方,對孩子是很大的損失。我很反對灌輸傳統制式化那套教育,如要孩子背誦三字經、弟子規之類,大人都無法做到,要孩子背一些做不到又不合潮流的教條是沒有意義的。品性教育是很需要老師和家長一起努力合作的,從小讓孩子知道做人該有的基本素養,不可以侵犯到別人,這是不容易的,但是絕對不可以放棄不教,至於如何教大家一起來討論。

    我還要補充說明的是,小學1-3年級導師對我造成心靈上的陰影,直到我出社會後,才更清楚看到被否定、羞辱和沒有價值的後遺症。我畢業後,考上航空公司的地勤,我完全沒有補習,靠自己的實力考上的,英文與應對能力要很好才考得上的。可是考上後,航空公司通知我報到,我一直抗拒,覺得自己不配得到這麼好的一份工作,因為我自卑,我看不起自己的能力,自己被自己打敗。之後,發現交友也是一樣,我不敢高攀比我學歷好的朋友,覺得自己很差,我只適合跟我一樣不起眼的人在一起,這樣的感覺與模式,害我一直錯失許多機會,讓撞得頭破血流,才認真探索自己內在到底發生什麼?才知道這與長達三年的國小被否定、羞辱、不公平的對待有密切關係,真的很希望想要當老師的人,特別是國小老師,應該問問自己可以教孩子什麼?什麼是孩子一輩子會受用的資產,要在孩子心靈世界種下,老師是很神聖的人生志業。

    還有家長不要太保護孩子,許多事要放手讓孩子自己來,即便是跌跌撞撞,這是成長需要的養分。在讀書求學中,爸爸捕魚去,媽媽又很忙,也沒有交通工具,如果我想要參加課外的許多活動,通常媽媽都會告訴我:「家裡沒人可接送,最好不要參加!」可是我又實在很想參加,那怎麼辦呢?!我就會想辦法克服它,因此,路途再遙遠,我可以騎單車過去,這樣的生命經驗對我來說很寶貴,讓我往後的人生,更勇於挑戰。現在我對我的孩子,也會適時放手,讓她有機會克服一些困難,這會讓她更有能力,這也是成長很需要的養分。


    人籟萬千 / 教育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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