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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媽媽分享親友近況,「某某人生病住院30天,她先生一直在醫院照顧,連洗澡都是先生幫忙...旁邊的護士好羨慕。」「某某人跟團旅行,他們夫妻一起去,手攬得牢牢的...他們在家有攬沒攬,我不知道,在外面,我看他們是走到那裡攬到那裡.....。」

    這是跟女兒的話題,跟兒子她就不會聊這些,這樣的話題她談了蠻多次,語氣裡有著羨慕的感覺,我嗅到的是她對親密關係契合的渴望。

    媽媽生命裡有三個男人,往生的爸爸、許伯伯、還有現在的同居男友陳叔叔,我乾脆問她最想跟誰攬牢牢?

    她的直覺是許伯伯,她想到的是「許伯伯最疼我,他很會做菜,會用摩托車載我去買菜,也會幫我提東西...」,她卻想像不出跟許伯伯手牽手的模樣,她說不出原因,只是喃喃地說「就是不會想....」,是因為這是一段無法公開的戀情,當時媽媽只是許伯伯的女朋友嗎?

    她沒有回答,最後,她說「我一個人自由自在慣了,你要我這樣跟別人黏來黏去,我也不太習慣。」

    我想,對媽媽而言,肢體親密接觸的背後意味著心靈高度相契,或許這個人還沒有在媽媽的生命裡出現。

    從有記憶開始,媽媽一直都是兩家之主(娘家與夫家),從年輕打拼到老,一般人有的擔心無助畏縮等等負面情緒,我卻好像很少看過她把思慮寫在臉上放在心底,她的煩惱少,能吃能睡,唯一會掛心的大概就是台灣,小英沒當選前,她希望國民黨趕快垮台,小英當選後,她又掛心保守的反對力量太強、扯後腿的人太多。

    「陳叔叔身體不太好,我有點驚驚。」這是她頭一次跟我談起心中的擔憂,我一時會意不過來,家裡長輩生病的經驗蠻多的,阿公、阿嬤、爸爸...,不知道她在怕什麼?

    「現在年紀大了,那一天,陳叔叔病倒,我沒辦法照顧他。」

    順著媽媽的話語,揣摩她所想所慮,她的心底想的只有想「怎麼給」,擔心的只有「不能給」,媽媽好單純好自然!

    我很好奇媽媽的成長過程,她是怎麼長大的?有人教過她什麼嗎?誰在她心底常駐?

    「沒人教啊!就是自己在旁邊看著學,阿嬤忙工作,你阿公根本不顧家...只有念瓜山國校的時候...」,她記得「老師說做人要有禮貌。」

    聊到這裡,媽媽很自然地談起往事,「....天很黑,走很久,前面有個年輕人蹲下來,說要背我,我不肯,我要自己走...。」那是媽媽對「疏開」的印象。

    1944年,日治末期,總督府為避免美軍對臺灣空襲造成平民傷害,將臺北、基隆、臺南、高雄四市指定為應疏散地。

    「疏開」是在晚上進行,媽媽家有四個大人六個小孩,帶著棉被、衣物、鍋碗器皿,摸黑行進,從柑腳村(今新北市雙溪區)走到雙溪車站,準備搭火車到台中大甲,全程約8公里,那一年媽媽三歲。

    我想像著那個讓媽媽記憶深刻的夜晚:幼幼的身軀,小小的步伐,她堅持不要抱不要背,她要「自己走」,走在暗暗長長的山路。

    總覺得這是媽媽生命啟蒙之一,媽媽的「獨立」體驗是從「自己走」開始,雖然她是一個人摸索著長大,我相信,她的心印著自然天地。


    人籟萬千 / 我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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