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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原本預計週二開完協調會,就騙他國家願意把土地還給我們,但現在一切都來不及了。

    昨天中午去探視老父親,沒想到竟是去送他人生最後一程。

    5月10日接到法院判決,當初用錢買的老房子,土地所有權歸退輔會所有,儘管父親有當初房子的所有權狀與草約,但因為不知道要辦理過戶登記,買賣已經失效。我們需重新跟退輔會購買才能有房子所有權。父親是沒受過良好教育的小兵,一直以為要反共大陸。誰都沒有打算在台灣安身立命,只是隨便買塊地蓋個簡陋的棲身之處罷了。小小十幾坪地沒登記有什麼大不了的?誰知道46年後,地價已從每坪200元漲到29萬元,現在要我們花市價跟土地繼承者退輔會購買。

    這些老兵沒有法律常識,以為台灣跟中國一樣,只要找個證人寫個草約交易就算數了。天真的以為,我有用錢買,也有人證,總不能說我搶佔來的吧!當初土地持有人簽完草約不久即過世(就算他們想登記也不知如何處理?)。退輔會成立初衷美其名是服務榮民,照顧老兵,實際上是無償取得許多孤苦無子嗣的老兵遺產,然後再以市價賣給老兵。

    臨終前,我跟阿姨還有父親並沒有意識到死神即將降臨,因為上午父親都進食正常,大小便正常,他的身體機能器官都是沒病沒痛的。只是因為看見我,讓他想起土地的事,就開始全身不對勁,又吐又拉。最後躺在床上說不舒服、呼吸乏力、要去醫院,當阿姨量不到他的血壓時,我才意識到不對勁,這時他想說話也說不出口,開始昏迷,我握着他的手也逐漸冰冷,我才開始感覺父親可能要離開人世了。

    深刻體會到「觀色如聚沫」,人命就在呼吸間。自從開始處理土地的事,父親的身心狀況就每況愈下,吃不下睡不好,甚至把剛吃進去的東西嘔吐出來,他好像在用身體抗議這個不公不義的世界。但善良的他,到嚥下最後一口氣,都沒有怨恨國家,只是把擔憂深深地埋藏心底,將近一個半月的時間,色身逐漸消瘦、無力站立,跟退輔會打官司,即便是年輕的我都快吃不消,更何況是高齡88的他。

    當下阿姨開始哀傷的哭嚎,我的心頭一慌,原來死神離我們這麼近,不過,這時為了搶救人命,我只能鎮定的打電話給救護車,然後在救護人員來之前做CPR。此刻我跟父親的生命是最靠近的一刻,因為,我可能是「親手」送他離開的人。我感覺到父親的胸腔有空氣進出,但我不確定柔弱的他到底有沒有求生的意願,畢竟,活著好累好苦……到今天見面時他都還會怨懟我回家的時間太少,但在我撒嬌下,幸好,父親沒有帶著怨恨離開。至少這是我唯一感到寬心的事。

    當醫師第二次宣佈急救無效時,我發現自己還無法接受失去父親這件事。因為短短的三個小時,竟然就天人永隔。我猶豫着要不要放棄,這時妹夫又開始哭泣,我感受到他對父親的愛與不捨,但我真的哭不出來,從小我就希望有一個健康堅強的父親可以依靠,但小六時,我就常常擔心體弱多病的父親會離開我們,他的病痛,訓練了我獨立自主的性格,我願意幫父親做很多事,但這回我無法幫他呼吸,無法幫他走路,無法幫他承擔病痛,我有太多幫不上忙的地方。現在是父親獨自面對下一程生命的階段,是該放手的時候,就不該再猶豫。

    祈禱在天上的父親無病無憂無煩無惱,他贏弱老朽的身軀終於不用再承擔這世間無量無邊的苦難了。


    人籟萬千 / 我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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