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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問自己:「在中小學,我有什麼最痛的記憶?我又如何感覺我的痛?」

    坦白說,國高中算是情感最封閉的時期,編入升學班,升學變成永遠的惡夢。同學在乎的只是考試的成績,朝夕相處,可曾好好端詳過彼此的臉色與神情?記憶中很像一次都沒有,焦點都關注在自己的要,現在回顧起來,還真的很恐怖,中學六年的記憶是一片空白。

    這6年可曾感覺同學的痛苦?想起來國中有位癲癇同學,每次發作,倒在地上,不斷地抽搐筋攣,不省人事,口吐白沫……當時的自己,就是把臉轉到別處,就是不去感覺,不去面對,導師也沒有針對她的病情或癲癇病多加說明,只提說這同學可能有心理上的問題,透過這樣的病來逃避面對現實。記憶中,這位同學是轉學生,還跟我們不熟就被導師貼上標籤了,真實情況如何?不得而知。

    想起讀高一的小兒子面對這樣情況,就比我有感覺有友愛多了。他國中班上也有位癲癇的同學,常在上課發病,他身體過度肥胖,不時會散發難聞的氣味,幾乎沒有同學喜歡和他做朋友。小兒子知道孤單的滋味不好受,刻意與這位同學在一起,甚至為了要幫助他減肥,放學後還邀他到操場跑步。我在小兒子身上,看到單純、天真,善良與由衷,他的心很柔軟很寬廣,他教了我許多過去我做不到的事。

    置身在升學班的班級,注意力很自然放在成績的好壞,大家不時在較量。回想國中比較談得來的有那些同學?細細回想一番,除了兩位小學同學外,其他竟是成績比我差的同學,這隱藏了什麼?是否也有不自覺的優越感作祟?想自動避開前幾名的同學,不想成為人家的陪襯墊腳?因為考試成績,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期末公民考試,那次考卷一反常態,出了很多的問答題,不是過去選擇填充方式,同學都考不好,我卻考了94分,算是班上高分者。

    常考第一名的同學,竟然在全班收齊考卷後,她登記分數時,拿出她的紅筆在我的考卷上篡改分數,這題扣幾分,那題扣幾分,硬是被她扣了20分,比她低了許多,那次我倒是注意到她的眼神與表情有著奇異複雜的表情,我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有麻木不仁,不去感覺自己心裡的感覺是什麼?只很阿Q告訴自己,分數沒什麼好計較的!平白被扣走的這些分數,是她需要,就讓給她吧!我沒跟老師告狀,只是覺得人生中的這場打分數的戲有些荒謬,怎麼會是這樣子?考試制度,長養了在乎成績甚於一切的學生,她的生命需要成績來界定義,所以她非這樣做不可。

    這並不是我最痛的記憶,最痛的是六年的蒼白歲月,整天只知道讀書,卻不知會把我帶到哪裡?未來在哪裡?何去何從?完全沒方向,像棵失根的浮萍,隨意亂飄。畫畫寫書法也因為升學的壓力下,怕浪費時間,被我割捨掉了。當時,沒有人鼓勵我去做自己最愛的事,再加上父母並不是很鼓勵我讀書,我也擔心自己書讀不好,被他們放棄,要我自生自滅,讀書變成自己要完成某種理想的階梯與手段,心裡其實也是很在乎,只是不敢說出來,特別是高中聯考乙組的錄取率,最高率取不到百分之十三,只有自己加油,努力讀書,這是唯一可以爭取繼續讀書的機會。

    高中印象最深刻的是數學課,高一的數學競試還可以考九十幾分,高二數學被教務主任教到,他常開會或出差,缺了許多課,常常在考試時,考試範圍還沒教完。加上可能沒時間備課,常常在課堂上,在黑板演算,寫滿了整個黑板,到最後才告訴我們:「對不起,剛剛演算全部錯誤,同學不要記……」全班譁然,三角函數成了比天書還難懂的單元,老師常常出狀況,從此數學課,變成鴨聽雷,省立高中(當時公立高中屬於省政府管轄)沒有不適任的老師,只有不適任的學生,我們根本無處反應,數學老師又是教務主任官大學問大,同學也都很識相的自認倒楣,連在班會上反應都沒有用,我們根本是被學校犧牲了!

    十幾歲的孩子,很清楚在那樣威權時代,學到的竟是如何妥協,如何讓自己沒有聲音,如何裝聾作啞,即便這與我們息息相關,關係著我們聯考分數的高低,我們從來沒有被允許鼓勵說出真話,我們知道即使向校方反應,也會被校方消音,說與不說,結果都一樣,乾脆選擇不說,這才不會憤憤不平呢!

    高中時代最痛的還有另一件事吧!全班幾乎半強迫集體入黨(國民黨),教官在每一班說明入黨有什麼好處?工作好找薪水比較高之類,不入黨有什麼壞處?例如工作難找,很容易被刁難,……幾乎半威脅半利誘,幾乎全班就一起入黨,一起宣誓。自己也是在這樣懵懵懂懂的情況加入,到了大學因為工讀的關係,認識了一群法律系的朋友,才開始思辨高中時代入黨這件事,是多糊塗多蠢的一件事,從此以後,國民黨的任何活動,任何有關選舉的事都不沾染也不參與,以消極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政治立場與訴求,等於是自動退黨。

    國高中的求學歲月,在考試壓力下,一點也不青春,沒有學會如何思考與思辯,只知道如何死背,生吞活剝的死記,這樣教育方式到底給了我們什麼?六年正值青春年華的心智,真是一片空白。

     


    人籟萬千 / 教育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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