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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決定去看「以愛之名──翁山蘇姬」,匆匆忙忙地趕到戲院,一坐定,剛好所有的廣告都結束了,正片開始。
    片中的畫面與情節,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原先以為,是因為事前看了很多關於這部電影的評論和相關資料的緣故,沉澱了一天之後發現,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來自於自己生命中,往返於兩個世界的體驗。
    美國與台灣的差別,或許沒有英國與緬甸之遙,我所要面臨的抉擇也不像翁山蘇姬那樣的戲劇性,但我想,每個人在生命中,或多或少都曾經歷過類似的掙扎,在理想與現實、內與外之間的拉距戰。
    翁山蘇姬從牛津飛抵家鄉的第一個晚上,就睡在醫院裡、母親病榻邊的地板上,她以高雅的身姿,舖下草席與枕頭,側身躺下,在暈黃的燭光裡,看見兩隻黑色蟑螂在地上爬,額頭滿是汗滴的她,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她親眼看見軍人不假思索地毆打並殺害學生、市民,甚至槍殺醫護人員,一個個重傷的年輕孩子湧入,他們的血,染紅了她素白的衣裳。
    驚魂甫定的她,到英國領事館打電話給丈夫麥可報平安,那透過電話線纜飛也似傳遞的訊息,豈止是橫跨了數個大陸與海洋,更橫跨了地獄到天堂、野蠻到文明間,教人難以置信的疆界藩籬。
    想起了師的開示:「讀歷史的時候,看到有人在糟蹋人,非常的痛心,他糟蹋霸凌殺害的是跟我們完全不認識的人,但我們一樣的心痛,這就是讀歷史的好處,雖跟你我他沒有直接關係,有可能是千百年前的人了,但他們所造的福禍都一直迴向世間,留在這個地球上。」
    突然理解了,從天堂到地獄、文明到野蠻、理想到現實、內在到外在的距離,其實是一種假象,它們之間只隔著一個按鈕──把心閉鎖或是開鎖。
    選擇家庭或選擇國家,不管看似多麼困難,我相信,若要翁山蘇姬把自己的心鎖起來,絕對是更加倍的困難。已經被撞碎開的心量,不可能被壓縮回一個小小的軀殼、一種你我他的關係裡,已經來到了歷史的那扇門,也不可能再躊躇不前,因為,通過那扇門,接上的,是古往今來的智慧傳承,影響的,是整個人類的存亡絕續。
    「學宗教是在打開,打開我們原本就有的深情,用最深的感情呼吸。我們呼吸的對象是古往今來的空氣,我們六根的對象是天地人,不是你我他,用這樣的心量來呼吸,才會懂得甚麼是因緣,才會懂甚麼是受、愛、取,才會懂甚麼是五蓋。」
    晚上開始讀柯喬治(George Kerr)寫的「被出賣的台灣(Formosa Betrayed)」,捧起這本書,升起一股恭敬之情,像是捧起一本聖經。
    封底寫著:「本書是美國『台灣問題專家』柯喬治,二十多年的實際觀察與學術研究的結晶。以第一手的詳實資料為基礎,以自由主義者的觀點與關懷,描繪1941~1960之間,被視為『戰利品』的台灣,在美國與中國的拉扯下,由於自主意識與力量的闕如,而導致的悲劇命運與處境。」
    一翻開,竟欲罷不能地讀到了清晨四點,才因為體力不支而暫停,看到了中國奸商官匪集團,蹂躪在日本統治下早已現代化、法治化的台灣社會,只有一個字,痛!
    想起師的開示:「讀了五十年的歷史你心痛,讀了一百年的歷史你心痛,讀了五百年的歷史你心痛,讀了兩千五百年的歷史你還是心痛啊!讀了兩萬年的歷史,讀了盤古開天的歷史,讀了每一個細胞的歷史,你的心沒有辦法心痛了!
    交出去了,交給虛空!」
    突然懂得,為什麼要讀歷史,又該如何讀歷史:
    讀歷史,是為了打開心眼、史眼、與國際觀,是為了將當下生命與過去人類的努力銜接,替未來開闢出一條清晰篤定的道路。讀歷史所需要的,不僅是持續挑戰生命意義的哲學思辯,更是愛人如己、不忍世間苦的宗教情懷。
    這時,才有可能活出俯仰無愧怍的生命,成為一個真真正正的人。


    人籟萬千 / 文化主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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