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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友人回憶國小的二三事,很自然勾起我那遙遠的記憶,…..

    小學階段印象最深刻的事是什麼?

    應該是剛入小學的階段吧!那天媽媽刻意穿戴整齊,早早陪我走路走了近四、五十分鐘到學校。那時,還沒有公車,只好靠11路公車,自行走去。

    在那之前,從來沒有人告訴我讀書是怎麼一回事,上有哥哥、姐姐,還有一大群的堂哥堂姊,沒有人想到要輔導我學齡前該會什麼?我就像一張白淨的紙,連數字連名字都不會寫,因為也沒人教我怎麼認數字、怎麼寫自己的名字。

    母親總是要我掃地幫忙做家事,因為她不識字,也無從關心我的課業;爸爸每天回家都累癱了,梳洗用完晚餐後,早早就寢去了。忙生活,忙溫飽,就是他們的世界。

    當時還沒有電,入夜都黑摸摸的,當然也沒有電視之類的。餐後,點著蠟燭,堂兄妹大家圍坐在客廳的大圓桌,一起讀書。只記得國語是注音符號寫成的,當時堂哥的童養媳跟二姊一樣大,好心過來教我念—國語的課文,記的第一課的內容是--ㄆㄞ ㄆㄞ ㄕㄡˇ  ㄎㄞ ㄎㄞ ㄇㄣˊ,一整個晚上就念這個,有點無聊,但透過眼力視覺的記憶,很快就記住了。到考試前,仍沒有人教我如何寫自己的名字,以及如何做算術。

    結果考試時,我只會國語,數學亂寫一通,都沒有寫名字,也不知道要寫名字。許多人和我一樣,不會寫自己的名字。發考卷時,老師就把考卷丟在地上,要沒有發到考卷的同學,自己上前去認領。我就是其中一個,找了一張好像自己的字跡。這件事讓我感到可恥很羞辱,特別是老師那種很不削的眼神。回家後,央求哥哥教我寫自己的名字,哥哥寫字比較像草書,沒有一筆一筆的寫,寫到我的亭字,最後的筆劃是丁,哥哥寫的看起來像口,我就依樣畫葫蘆,畫到二年級的導師發考卷,把我叫成「林綉高」,不是「林綉亭」,我跟老師抗議說他念錯了,老師拿我的考卷說我寫的明明是高字,他沒念錯,他再一筆一畫把我的亭字寫在旁邊,一陣折騰後,我終於會寫自己正確的名字。

    還有四年級到六年級的導師,是位軍職轉到教職的一位老師,最鮮明的標誌,就是跛了一條腿。每天慷慨激昂,跟這我們群半大的小屁孩回溯他抗戰的光榮事蹟。每堂課都在灌輸國家民族觀念,強調要反共抗俄、保密防諜,國家興亡,匹夫有責,覆巢之下無完卵,我想他真的很徹底實踐軍黨愛國教育要從小做起,把小學教室當成軍中的莒光日了,而我們這群小屁孩也被他灌輸不少毒素與衛道思想,說什麼流行歌是靡靡之音是亡國之音,女性穿無袖衣服是自取其辱和賣弄風騷,裸體的藝術畫視為不倫不類的賣弄情色,……只要忠黨愛國才是王道,那個時候,我的喉嚨被掐住了,唱不出流行歌也唱不出其他的歌,怕被指責不愛國;更糟糕的是,他對女性扭曲的觀點與批評影響下,早已烙印腦海中,即便一個人獨處,洗澡也不敢多看自己的身體,總覺這是很讓人羞恥的,影響更大的是,愛畫畫的我,看到裸體畫,衛道的聲音自然響起,竟讓我放下畫筆。

    這位老師教其他科目還好,但是數學課他就頭大了,四年級的數學還算簡單,他還能罩住。五、六年級的數學課,只能拿著一本參考書在黑板照抄,也不會講解,我的數學從此崩壞了,從根就壞死了,無從補救。過去也沒人敢檢舉不適任老師,父母更不管這檔事,就這樣渾渾噩噩過了六年的小學生活。

    至於小學求學階段學到了什麼?什麼是我可以跟孩子分享的?

    很慚愧地說,好像沒有學到什麼。鄉下學校,父母教育程度也不高,根本希望我隨便讀就好,也沒指望要在成績有多好的表現。我注意到從小學開始,我的成績不會名列前茅(1、2、3名)會在7、8名到十幾名之內,太前面會讓自己羞赧,覺得不配,這樣的名次讓自己很安心,不會太好也不會太差,我看到潛意識層面自我隱藏的伎倆,這是我安全空間,成績太好會被媽媽嘲諷「豬不大,大到狗」,這樣最好,不好又會被父母放棄。因為不在乎成績,在家會有做不完的家事,在學校記得許多快樂時光,都是在玩。因為玩,倒是讓自己在女同學面前獨領風騷,下課遊戲時間,同學很喜歡跟我在一組,因為我會把一個一個死掉的她們又一個一個救活過來,她們覺得我很有本領。因為沒有成績壓力,忙完家事,讓我也會勻出時間寫書法,我真愛這個線條組成的藝術,常看父親寫書法,父親寫得一手好字,無形中也讓我給愛上了。

    有時間,整晚,整天,靜靜地寫,感覺心好安靜,天地間只有我和一個硯台、一枝筆,好喜歡那樣的感覺,沉浸在線條藝術的美感裡,百遍千遍,永不厭倦,它算是我的初戀情人,讀你三生亦不厭,念你百轉也嫣然。可惜到國中就漸行漸遠了,高中因為聯考,初戀情人被我毅然決然割捨掉了。因為自己真的愛過這種線條藝術,知道自己失落了什麼,割捨後成為無法彌補的痛,這反而讓我以實際行動支持孩子們的興趣,鼓勵他們要堅持自己的最愛,不要放棄,不要遷就大環境的主流價值,這可是切膚之痛的肺腑之言。

    或許小學在鄉下學校讀書,沒人管我愛不愛讀,讀書的胃口沒有破壞,這樣的空間,反而在日後讓我還有讀書的興趣,這或許是小學給我的禮物吧!


    人籟萬千 / 教育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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