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列表頁

  • 收到法國鄰居的電子信,他說,上次見面後,他回家跟老婆細數我們的談話內容,當他講到台灣學校教育的「軍事」本質時,他老婆回應說,對啊,學生在學校,會因為成績不好而被老師體罰。聽到這個回應,他豈止「感覺意外」,根本就是「震驚」,他問老婆以前為什麼從來沒跟他提過?老婆說,在台灣,這種對學生的「待遇」很「普遍」啊,所以不值得一提。他回應老婆說,「普遍」不代表「正常」!

    後來,他也跟幾位語言交換的夥伴們(都是女性)提起這事,她們要嘛不是自己被體罰過,就是看過同學被體罰,有一位說,分數不好的學生,會在全班同學面前被用藤條伺候,另一位說,她(25歲)在學校時,這種情形還是非常普遍,還有一位女性友人說,她在學校幾乎天天被打,因為,她不喜歡做功課。

    這些討論,都讓他更加了解為什麼台灣沒有法治、而是人治了,試想,一個人,如果從小就是透過被貶抑、羞辱、威脅、恫嚇…的方式,來被灌輸價值觀,他怎麼可能有學習的自主性,道德的自發性,或獨立思考的能力呢?

    試想,當我們成長過程中所看到的大人,都是用「肢體暴力和語言辱罵」與「我都是為你好」來建立其「不可挑戰的威信」,那麼,長大後,當遇到別人跟我意見不同,我會講道理嗎?當然不會啊,我們只會比聲量、比拳頭、比凌厲、比氣勢、比自以為義的「我都是為你好」,這也說明了為什麼在他最無法忍受的交通方面,有那麼多駕駛會視他人的性命為無物。在台灣,我們根本不相信人的價值和尊嚴。

    他寫道:

    「我是個60年代的小孩,在法國成長,從來沒有見過這種事(成績不好就挨打)!學生如果學業有問題,頂多是被找到校長室去,學校的態度是,試圖找出學習困難的源頭,最後也有可能請父母來學校,共商改進措施,比如說,尋求一對一的指導,或是重讀一年…之類的。學校會舉行定期的親師聚會,討論類似問題,到了高中,被選出來的學生代表,也會加入親師間的聚會。

    行為管教方面,我也幾乎沒看過學生被打,即使是行徑非常惡劣的,例如,我國中時,有個男生把寶特瓶裝滿他的尿,然後,把那瓶尿丟向我們的英文老師,最後,他被學校警告,然後被禁足2-3小時,罰寫著:我絕對不會再…」

    原來,自從19世紀,體罰就從法國校園消失了。

    最後,他問:「妳的經驗是什麼呢?據我了解,體罰後來被禁止了,但是,這種體罰式的教育,到底是怎麼開始的?到底持續了多久?」

    他提問的方式還蠻天真的,在台灣,我們不能問體罰是何時開始的,因為,在「不打不成器」的文化中,體罰簡直就是天經地義,只不過是家長把「打」的權限交給了學校而已。體罰,基本上,是一種沒有人權意識的產物,人權進步到一個程度,才有可能禁止體罰,所以,我們只能問體罰何時結束,或者,結束了嗎?即使在校園結束,在家庭,有可能結束嗎?在公共場所,我們還是不時會看到情緒不穩定的家長對幼小孩童動用肢體教訓。

    在古早的華夏文化,教這個字左邊是「孝」字,殷商甲骨文中就出現了,意思是尊敬承奉;右邊的「攴」,是教鞭戒具,有「擊牛馬」、「管束奴僕俾令服從」的意思。 

    在台灣,校園禁止體罰正式進入立法是在2006年底、扁政府時代,2007年正式實施,也就是說,只有2000年以後出生的千禧世代,才有可能在零體罰的校園環境中學習成長。

    當時,社會上有很多老師崩潰說不知道怎麼教孩子了,甚至賭氣用「零管教」來抵制「零體罰」,然而,「不體罰就不會管教」,就像台灣人最喜歡說的「亂世用重典」,急著「消滅」看不慣的「現象」,根本沒有針對源頭解決問題。如果說,我們痛恨那些對兒童下毒手的殺人犯,為什麼我們會容許、甚至鼓勵身材、力氣都明顯佔優勢的成人,用傷害肢體的方式對付較弱小的兒童呢?

    曾在《人本教育基金會》擔任執行秘書的蕭逸民說,老師不能打學生,就像警察不能毆打嫌犯、雇主不能打勞工、先生不能打老婆一樣,都是基本人權,與教育無關。

    更遑論,在教育現場,體罰根本會造成反效果,美國兒科協會(AAP)指出,體罰會帶來更多侵略性和破壞性的行為模式,更多干擾教室秩序和破壞公物的行為,還有學習表現低落,注意力不集中,逃避上學,上學恐慌症,自尊心低落,焦慮,身心併發症,憂鬱,自殺,對老師報復…。人性是一樣的,國情不同只是威權體制的藉口。

    在台灣,我們至今還對教官存廢爭論不休、無視於軍人進入教育體系的畸形,可見,我們對「教育」的功能和本質,還沒有清楚的理解,而且,完全無法跟世界文明接軌。

    註:

    *教育基本法(2006年12月27日修正後公佈)第8條第2項:「學生之學習權、受教育權、身體自主權及人格發展權,國家應予以保障,並使學生不受任何體罰,造成身心之侵害。

    *聯合國兒童福利委員會對體罰的定義:施用身體力量,造成某種程度痛苦或不適感為意圖之懲罰,不論其程度多輕微。多數體罰包含用手或用工具來打(掌摑、拍打、鞭打)青少年,工具如皮鞭、棍棒、皮帶、鞋子、木湯匙等。體罰也包括踢踹、搖晃或丟擲青少年;抓、刮、捏、咬、拉扯頭髮或賞耳光,強迫維持不舒服的姿勢、燒燙皮膚或強迫餵食,用肥皂清洗嘴巴,或強迫吞嚥辛辣物等。此外,尚有其他同樣殘酷且貶低青少年人性尊嚴的非肢體形式懲罰,也不符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規定。此類懲罰包括帶貶抑、羞辱、毀謗、要求替他人頂罪、威脅、恫嚇或嘲笑兒童等性質的懲罰,都不在允許之列。


    人籟萬千 / 教育現場

       

上一篇:從受害者家屬到自我修復   移至文章頂端  下一篇:誰剝了外勞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