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列表頁

  • 法國友人說她近日在電台聽到了一位85歲的女性法國歷史學家Mona Ozouf的訪談,突然,她覺得整個人都安定下來,可以呼吸了,Ozouf從法國第一共和的歷史開始,娓娓道來,然後提醒大家,雖然,法蘭西共和國以「自由、平等、博愛」為核心價值,但三者本來就是不同、而且極可能互相衝突的概念,右派覺得「自由」比較重要,左派覺得「平等」比較重要,而不論是「自由」或「平等」,右派所詮釋的絕對跟左派所詮釋的不一樣,所以,打從一開始,共和國人民的共同價值就是一個不斷對話、折衝、消長的過程。 

    對現在的法國人來說,「世俗主義laïcité」好像理所當然,但其實,一開始並不是這樣的,Ozouf請大家去想像當時教會勢力的抗拒,當政府想要將十字架從公立學校的每間教室拿下來的時候,天主教徒可能直接就讓孩子退學,去上教會辦的私立學校了,所以,公共機關的世俗化,不是一道命令下去就全面執行,比如說,學校可能要在某一天,藉著「重新粉刷教室」的藉口,把十字架拆下來,然後,「故意忘記」放回去,看看學生或家長的反應,有人發現、抗議了,就掛回去,如果沒有人注意,那就繼續這樣下去… 

    也許這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所以在面對穆斯林時,也應該可以理解,穆斯林當然有可能接受政教分離,但這並不是一蹴可幾的。法國政府必須權衡,不可將政教分離和戴頭巾混為一談(Il ne faut pas confondre la laïcité avec lefait de se couvrir les cheveux),是要讓穆斯林女學生因為頭巾的事情而不能上公立學校、接受現代化教育,還是折衷、有階段性的,先允許她們戴頭巾來上學,讓她們受到共和國價值的洗禮,然後再看看下一步該如何?正因為目前法國的處理方式太過大剌剌粗暴,所以,引起相對強烈的反彈。 

    我跟她說,反觀台灣,我們根本還停滯在法國政教分離前的時代,對台灣的中國人來說,「中華民國國父」就是神,國父與中華民國並存,「國父與我們同在」,就像「神與我們同在(Dieu est avec nous)」。雖然國父在台灣只是少數人的信仰,但只要黨國體制還在,只要中華民國憲法還在,台灣人的政治靈魂依歸就必須永遠朝向中國黨總理與國父,不因政黨輪替而有改變。

    明明法律上就沒有規定要向國旗暨國父遺像行三鞠躬禮,但是,這種不成文的規定比宗教儀式還厲害,數十年來把台灣人都制約了,就像進了廟裡我們就會合十拜拜,大家看到黨國之父,也反射性鞠躬了。這不但妨礙我們的思考,還讓我們變成認同錯亂,用的鈔票、走的道路,印著中國黨總理與總裁,強迫台灣人做中國黨總理與總裁的徒子徒孫。

    很多人都沒有問過:國父究竟是神還是鬼?很多人都沒有想過:國父其實是反對政黨政治的,主張一黨專政的國父就像蔣宋美齡的婦聯會一樣,都是超黨派的太上皇!為什麼校園和政府機關裡需要神像?為什麼民主政治還可以強迫多數人遵從少數人的信仰?法律有規定要保護蔣介石銅像嗎?雖然有所謂破壞公物罪,但是,誰說蔣介石銅像是公物呢?有哪條法律規定所有校園中都必須有蔣介石銅像呢?

    近年來,有些民間自發的游擊戰,比如說,把銅像噴漆、做成裝置藝術、或整個敲掉,學生會決定取消向國旗暨國父遺像行三鞠躬禮,還有各式各樣的藝術文化干擾行動,都達到了引發討論的效果,不過,很多人還是沒有意識到,台灣轉型正義的一大阻力就是來自於黨國體制下的政教合一,不知道讀三民主義跟動用公共資源舉辦祭孔大典、提倡儒教一樣,不但箝制思考,更沒有合法性,太多人對於台灣政教不分離的狀態,還沒有病識感。

    轉型正義真的不能只靠政府和體制內的改革,因為,對政教分離的抗拒最大的群體,恐怕就是在體制內那些不會多元思考的恐龍後代。

    我們需要民間打游擊戰的定力與靈活,分進合擊。

    延伸閱讀:

    黨國幽靈 (李敏勇)

    一隻無形之手? (敏洪奎)


    普世價值 / 自由平等、憲政民主

       

上一篇:「紫色大稻埕」那樣的年代   移至文章頂端  下一篇:兩蔣統治讓社會信任崩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