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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狗班長」談恐懼因素的那一集,主角是聾盲狗黛西,主人怕她被霸凌而過度保護,並且,把黛西走來走去繞圈圈的行為,看成是焦慮的展現,不知那是因為牠聾盲,格外需要倚重嗅覺,就像負責機場緝毒的K9警犬,也會這樣繞圈圈。 

    當主人聽到西薩說,這個行為是「正常」的,她大大的鬆了一口氣,也才漸漸意識到,她在黛西身上投射了很多自己的恐懼。西薩告訴主人,動物所認知的殘障是無法快樂,而人卻以為身體有障礙就是殘障,結果投射自以為是的緊張、過度保護,卻讓狗作不了牠最真的自己。主人說,她彷彿體會到那些養育特殊需求小孩的父母們的心情,一方面,會因為小孩的殘疾而過度保護和緊張,另一方面,又認為,如果黛西不聾不盲,就不是黛西了。 

    主人會在寵物身上投射自己的好惡和情緒,但寵物畢竟跟主人沒有血緣關係,人類父母在自己孩子身上所投射的期待,可遠遠超過許多。人類父母往往要的不只是孩子開心健康,更會希望「孩子像我」或自認為「我給你更好的成長環境,你必須比我更優秀」!我們常會聽到:「我怎麼會生下妳這種女兒?」「你是我兒子,但是,我怎麼會完全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俗話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然而,實情並非真的如此。如果一對好手好腳、高智商、甚至高成就的父母,生下的卻是與自己迥然不同的殘疾小孩呢?


    安德魯.所羅門(Andrew Solomon),走訪全美各地,訪問了許多生出不尋常小孩的父母,3年前他出版一本書,「背離親緣(Far From the Tree: Parents, Children and theSearch for Identity)」。談到在華爾街工作的父母,生下唐氏症兒,慈愛溫和的父母,生下《哥倫拜校園槍擊事件》的兇手,智商普通的父母生下天才,聽力健全的父母生下聽障兒…。也談到他之所以會對這個主題有興趣,正因為他本身是一對異性戀父母所生下的同性戀兒子。 

    事實上,大部分的同性戀,都是異性戀父母生的。

    然而,這樣的書,對沒有遇到類似情況的一般人來說,可能有什麼參考價值? 

    一,看見人是透過關係才能真正認識自己。作者說,生下特殊兒,對於那些父母來說,就像是把壓力狀況加到最大極限,在那種極端的處境中,父母們才了解自己是怎麼樣的人,會不會歧視,能不能無條件的愛…。我們每一個人,何嘗不是透過種種困難的處境、親密的關係,來照見自己、了解自己? 

    很多父母認為孩子不像自己、不像大多數人,就是不正常,他們把精力花在矯正孩子的缺陷,壓抑了孩子原本可以發展出來的另一種獨特性。書中的研究發現,教育程度較低的父母,對「孩子不像自己」的包容力較大,比較會選擇把孩子留在身邊,自然的成長,反而是那些高知識水平的父母,會選擇讓孩子住到專門機構中,因為,父母對自己和對孩子的期望過高,會帶來太大的壓力,而那些「差異性」往往是無從「矯正」的。 

    二,成長過程中,我們多多少少都遇到過在性向、價值觀、職業選擇…方面,跟父母意見相左,該書中文版的責任編輯宋宜真在受訪時舉了自己的例子,她的父親是理科的高材生,當她考大選組時,跟父親發生了衝突,父親說:「如果妳選文組,那以後都不要拿我的遺產!」

    每個人都是獨特的個體,即使差異不是那麼巨大,我們也不可能是父母的複製品,或者,就照著父母的期待發展。書中講到,每個人都有兩種認同,垂直認同和水平認同,垂直認同是我們繼承自父母的先天條件和社經地位,水平認同則是我們後天、依照自己的獨特性開展出來的。當一個人的垂直認同和水平認同接近時,生活是比較容易的,反之,當兩者差異大,就會有很多認同上面的掙扎。我想,掙扎不一定就是不好,重點是,如何忠於真正的自己,或許差異越大,那激盪出來的光與熱也越強。 

    三,台灣社會很容易把孩子的行為歸諸於父母親的遺傳或管教不當,好比鄭捷在捷運隨機傷人後,台灣社會有不少人開始把《三字經》當《毛語錄》起乩,喃喃唸起「養不教,父之過;子不學,非所宜」,要求他的父母出來向社會磕頭懺悔。作者訪問了《科倫拜校園槍擊事件》其中一位兇手狄倫的父母,他們是一對關愛的父母,平常跟兒子的關係也很不錯,事情發生後,他們非常震驚,原來兒子從未跟他們分享他在學校中被霸凌的感受。 

    所羅門問他們,如果孩子還在世,你們最想對他說什麼?父親說:我想知道你他馬的到底在想什麼!母親說:我會說對不起,你一定經歷了很多痛苦,我卻都不知道。她也說:雖然我明白如果狄倫從未出生,這世界可能會更好,然而,我不確定,是不是對我會更好。因為,從狄倫身上,她所體會到的寬恕、以及愛的無條件,是世上任何東西都換不來的。 

    這些生出極端子女的家庭,最後的結局,不一定都是圓滿喜樂的,有的父母,是從自己的孩子看到了這個社會上有同樣需求的族群,轉而將心力奉獻在維護他們的權益,也有些父母,最後是心力交瘁,殺了孩子再自殺。透過這些故事,所羅門並不是要提供是非對錯的答案,而是提出一種想像,有沒有可能,我們不再侷限於自己的血緣家庭,有沒有可能,我們對家庭的定義,可以延伸到整個社會?愛到得了的地方,叫做家;愛到不了的地方,即使有血緣,也不叫做家。

    某種程度上,每一個家庭都在「面對差異」,而含容差異的經驗,才是真正連結人與人的普世價值! 

    延伸閱讀:人類社會對「差異」的處理


    人籟萬千 / 我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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