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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紐西蘭橄欖球傳奇巨星羅慕(Jonah Lomu)的喪禮上,前隊友們以傳統毛利哈卡戰舞(haka),為他送行。


    國際比賽前表演這種哈卡舞,是紐西蘭橄欖球隊的特色,那是一種結合了吼叫、怒視、拍打、接了強大地氣、充滿力與美的奇異形式,好似在警告對手:你們打不過我們的,還是摸摸鼻子打道回府吧。今年十月,剛好是四年一度的橄欖球世界盃,網路上流傳著東加王國對上紐西蘭、賽前互相挑釁的片段,還有,當紐西蘭國家贏得世界冠軍、返抵國門時,機場的地勤人員也用這段舞來迎接他們。欣賞的時候,會覺得很感動,紐西蘭是一個在各種指標上都算是進步的現代文明國家,但是,他們展現出來的生命力,卻是那麼樣的貼近大地,而且,具有鮮明的性格。

    不過,雖然一樣是在他們熟悉球場上,這一次,卻是為了送行摯愛的隊友羅慕,在1994到2002年之間,羅慕效力於紐西蘭國家欖球隊「All Blacks」代表國家出戰過63次。其中在1995年的世界盃,他196公分、119公斤,塊頭這麼大卻衝勁特別大又無比靈巧,常常是隻身繞行或撞開多名對手,精彩的表現成為欖球界史上經典一幕。


    這一刻,一個個身型壯碩的漢子,臉部因為強忍著傷痛而微微扭曲,本來應該是向對手示威的舞,此刻,更像是對上天的質問,對死神表達憤怒,怒斥祂將可愛的人帶走。64年前,威爾斯詩人狄倫‧湯瑪斯(Dylan Thomas)有一首詩《切勿溫馴的步入良夜(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鼓勵瀕死的父親奮力一搏,傳統毛利哈卡戰舞表述的遠超過威爾斯詩人狄倫‧湯瑪斯,哈卡戰舞說的是死後也一直拚搏,燃燒並低吼咆哮,你的戰魂已附我們身!天啊!天啊!怎麼可以!一聲接一聲的拍打與吶喊,回盪著開天闢地以來,人類不甘向命運低頭的拚搏,痛與希望,驅動著心志,在抬著靈柩的壯漢身上,在他們肅穆不屈服的面腔上,我看到了「身死心不死」與永恆搏鬥的身影。

    看這段影片時,忍不住想,有一天,在台灣的國球--棒球的競賽場上,是否也能更強調並榮耀原住民的文化?

    在今天的台灣,不論是小學運動會、社區藝文活動、還是部落豐年祭,總是有一堆政商名流上台致詞、喧賓奪主,正說明了不論是藝術、教育或傳統文化,都還是常常被利用來坐實官民的主從恩庇為法西斯政權妝點門面,離台灣人主體性真正醒過來的那一天,還有一段距離。

    紐西蘭總理凱伊(John Key)去年演講時表示,「紐西蘭人的旗幟,必須由紐西蘭人自行選出」,舊有國旗左上方帶有象徵英國的「米字旗」,但是紐西蘭已經不是英國的殖民地,所以需要有「自己的國旗」。

    當紐西蘭已經準備換掉有殖民色彩的國旗了,台灣人還一直自稱「中華隊」,甚至,會為那面有中國黨黨徽的國旗,和充滿殖民地意涵的「中國的台北」辯護,好像「中華」就沒有殖民色彩了。也因此,即便我們保存了某種獨特的舞步與平埔調鄉音,也跳不出像紐西蘭哈卡舞那樣的氣勢。

    台灣魂,是長住共同體的集體意識,台灣魂,很清楚我們到底在珍惜什麼,然後,用我們珍惜的生命尊嚴與活著的價值,來跟全世界對話。

    我們若要以自身的文化為榮,靠充滿了封建思想、重男輕女的傳統戲曲,或是重功利的民間信仰,是行不通的,這些傳統的內容是統治者刻意保留的臣民文化,如果我們不跟普世價值對話,不碰撞出新的內涵,不疼惜每一個人的自由平等與尊嚴,不在意環境的永續,那永遠不可能找到所謂傳統文化的靈魂。當我們無法體現這亙古常新的價值,我們會覺得傳統文化有體無魂很空洞,不知道在傳承什麼,因為悖離了普世價值,一定很難跟世間交流。

    真正的國際觀,就是用普世價值來跟世界對話,邀請大家來看我們的制度,我們是怎麼思考教育、環保、政治、文化…的?要知道自己好在什麼地方,有能力介紹自己的好,也有能力看到別人的好,透過交流,認識彼此需要什麼、缺少什麼,讓彼此越來越好。

    紐西蘭橄欖球員的哈卡舞,就是在用他們的珍惜,跟世界對話,讓世界看見紐西蘭,台灣的體育界如果只想讓世界看見中華,只想讓世界看見中華擁有或駕馭台灣,那台灣數百年來的一代代住民就只能仰望中華,不可能真正對話、不可能真正珍惜土地,全世界的體育界也沒有機會看見真正的台灣魂。


    人籟萬千 / 文化主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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