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列表頁


  • 最近剛好看了一部歐洲電影《純真消逝的年代(Lore)》,主角是14歲的少女洛荷,她的父親是納粹高階軍官。

    電影的開始,就是納粹兵敗如山倒,上一刻,她還被父親的愛保護著,下一刻,就被迫離開養尊處優的生活,當父母相繼入獄,身為老大的她一肩扛起責任,帶著四個弟妹們,展開逃亡的旅程。

    母親要離開之前,留下了僅有的珠寶首飾零錢,滿臉淚痕,看著她的眼睛說:「不要忘記妳是誰!」

    母親說的「妳是誰」到底是什麼?是她湛藍色的眼珠、白皙的皮膚、金黃的頭髮嗎?是這個種族所代表的教養與階級嗎?當偉大的領袖已死,當一切優、劣、貴、賤的秩序全都混亂了,洛荷又是誰?

    她直覺地知道自己不再享有任何過去曾享有的優勢,她變得謹慎小心,在真槍實彈的生存戰場中,察言觀色,快速學習。

    在難民營的牆上,她看到一張張猶太人瘦骨如柴、還有被殘殺後屍體堆疊的照片,她也看到了父親的照片,他正是要為這些暴行負責的指揮官。趁著夜晚,她偷偷把父親的照片撕了下來,保存起來。

    當他們被美軍攔下盤問時,一個有猶太身分證的年輕男子托馬士及時出現,自稱是他們的大哥,開始與他們同行,幫忙張羅食物,找地方歇息。然而,因為從小到大的納粹洗腦教育,洛荷對他充滿了敵意。

    最後托馬士因為身分證不見,離開了他們,弟弟後來才對洛荷坦承,是他偷了托馬士的皮夾子,而身分證上的照片,是一張陌生的臉孔,托馬士並非托馬士…。或許是對洛荷傾心,或許是感到同情,托馬士一次又一次無條件幫助他們,洛荷過去的價值觀開始鬆動,然而,最後洛荷還是無法跨越那道分隔他倆的鴻溝,她對他說:看著你的時候,我無法不看到那成堆的猶太人的屍骨,我就是不能!

    當她們終於抵達外婆家,面對外婆依然認為她的父母沒有犯錯,依然認為要謹守他們自認為沒僕人服侍前不可自己動手的古板規矩,洛荷反叛了,她不顧規矩的拿起麵包往嘴裡塞,她故意把水打翻用手舀來喝,她踩碎了千里迢迢從家裡拿來的溫馴小鹿的磁器,她要把過去那希特勒構築的世界踩碎。

    她跑出外婆的屋子,手裡拿著托馬士的小皮夾,裡面有好多猶太人的照片,她一張一張仔細地看,那些她曾經被教導要仇恨的人,有名字,有家人,有燦爛的笑容,有青春的年華,有甜蜜的愛情,透過這些生命,她正開始重新認識自己。

    真正的自己,嚮往愛人如己,真正的自己,不會因為種族性別經濟社會的相對位置而改變。對洛荷來說,「不要忘記妳是誰!」從此,有了截然不同的意義。

    今早,在瑜珈墊上做練習的時候,腦海裡突然浮現這個問題:我是誰?

    其實,從高中畢業、出國唸書開始,我就不斷地問、也不斷地被問這個問題,當我遇到了生命的關卡,有人送我的也是這句話:「不要忘記妳是誰。」

    我是誰?這個問題令我著迷,每次問,我就會不自覺打直我的脊椎,彷彿只有在這樣的身姿中,才可能感應到天地的回應。

    身在此時此刻的台灣,我是誰,又別具意義,因為,我們剛好處在一個國族認同覺醒的時代,從《賽德克巴萊》到《太陽的孩子》,我是誰?什麼是真正的人?什麼是台灣人?是重複出現的主旋律,而每一場社會運動,不管是環境的性別的土地的經濟的,都是一種宣示,都在試圖定義我們將成為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國家。

    真正的自己,其實是靈與魂之間的關係,是「魂」不斷對準「靈」的過程。

    魂,是一種自我定位,也是一個人的價值認同,會受到我們家庭社會教育的影響。靈,則是普世的,放諸四海皆準的,會從最崇高的視角尊重每個人的自由意志。

    「魂」沒有對準「靈」,我們可能會有認同的強迫症,我們會有所求,一旦有所求,心就偏離,就不可能懂真正的善惡,就好比電影中,猶太人被迫配戴的大衛之星曾經代表羞辱,戰後卻成了吃香的通行證,如果洛荷像外婆那樣,繼續沉浸在納粹的意識形態中,她將活在錯亂與矛盾裡。

    若我們生長在一個封閉的環境,接受的是洗腦教育,我們可能大半輩子都沒有機會認識真正的自己,我們可能需要反叛權威,需要推翻原本的自己,才能開始窺見真正的自己。認識真正的自己,正是宗教教育和公民教育的意義所在,宗教的切入點是無條件的愛,公民教育的角度則是權利與責任,然而,兩者皆對準身而為人終極的自由意志。


    人籟萬千 / 藝術人文

       

上一篇:《聯發科》短路?   移至文章頂端  下一篇:沒有共同國父的立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