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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進戲院看《太陽的孩子》這部電影之前,已經看了很多幕後花絮和推薦文,所有的劇情大概都知道了,但還是從頭哭到尾。我到底在哭什麼呢?

    最近剛好喜歡上台灣美樂地專輯中的一首歌「我願是妳的風景」,那是出生於花蓮、在宜蘭生活的已故詩人羅葉所寫的一首詩,張彥帆譜曲,由巴奈的歌聲和保卜的吉他,重新詮釋。這首歌我聽了好幾次,也哭了好幾次,尤其是聽到「黑潮是項鍊,地震是亙古的母親,時而輕搖妳的夢境」,還有「蔗園、部落、林道、峭壁、沖積扇,默默我願漂流成妳沿途的風景」,雖然這是羅葉在訴說他對土地的愛,但有時候,我覺得那詩句很像是台灣在對我說話,我猜想,如果聽得見台灣土地的聲音,應該就是巴奈的歌聲吧。

    這幾年親近了台灣的海岸山林土地,我才發現,當歌詞描繪的風景,與我在這塊土地上親身的經驗契合時,那情感是噴湧而出的!想起兒時唱的都是青海的草原、喜馬拉雅山…,每天上學走的都是康定路、廣州街、貴陽街…,就有種被剝奪了某些珍貴情感的痛,甚至氣憤!現在的我,閉上眼睛時,終於可以勾勒出那鯨豚身形的台灣了,終於可以夢見她從太平洋的邊緣,游向全世界,她是活的,她是自由的,我覺得長久以來綑在我靈魂上的枷鎖,也終於斷裂了。

    原來,人是可以自由選擇認同的。

    看電影時,我投射了這樣的情感,所以淚流不止。導演之一鄭有傑說,雖然劇情中放了很多議題,從陸客觀光、土地買賣、徵收、到原住民身分認同、偏鄉孩童教育、醫療資源的缺乏…等等,但是,這些都只是背景,這部電影的定位不是一部議題電影,而是一個家庭的故事,呈現人最單純的情感。當了爸爸的他,不由得開始思考,我們要留下什麼樣的台灣給下一代,希望透過這部電影去呼喚那個感情。

    對另一位導演勒嘎說,這一切都不是議題,而是部落裡真實的生活。有一幕,是一個類似大埔農田橫遭怪手入侵的場景,青綠的稻穗正結實累累,族人們手臂互扣、坐在滾燙的柏油路上,以身擋車,這畫面,在過去這幾年的台灣社會,已經不知道重演過多少次了!

    這時候,一位婆婆對前來驅離她的原住民警察說:「孩子,你的部落在哪裡?」這一幕看過好多次了,每看必哭,為什麼那麼強烈?導演說,因為那不是演的,那婆婆曾經參與過土地抗爭,那是她真實的體驗,真實的心聲。

    弱弱相殘,是這個不公不義的社會裡,最殘酷的現實。其實,這又何嘗不是每一個台灣人的現實寫照呢?為生活疲於奔命的無力者,總是沒有既得利益者那樣懂得結盟,濫用資源,公器私用。如果我們不以法律知識來武裝自己,如果我們不關心公共資源如何分配,我們就會繼續被迫遵守不公平的遊戲規則。醜陋的遊戲規則必然會製造千瘡百孔的土地,何來美感可言!

    土地生養我們,不管先來後到,我們都只是暫借住,沒有人有權力割裂自然、用法律把海灘化為私有,像美麗灣那樣。作為自然的守護者,我們必得從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進化為守護人權的憲法精神,從無權力分立的政教合一,走向權力分立的相互制衡,如果沒有這樣的政治觀念,我們永遠會是濫權的受害者,因為,絕對的權力帶來絕對的腐化與醜陋。

    台灣人,本來就是一群沒有政治觀念的烏合之眾,這數百年來的歷史,寫滿了不同移民間的分類械鬥,不同部落間的相互殘殺,如果我們在意的只是搶水、搶資源、爭取生存領域,我們永遠不可能留給我們的孩子一個自由、平等、有尊嚴的美好將來。

    蔡英文參選總統的政見之一是,若當選後,她會代表國家,向原住民道歉。但是,誰要來代表原住民接受道歉呢?如果是那些政治酬庸下、沒有代表性的代表呢?

    在大漢沙文主義、黨國教育、法西斯美學洗腦下成長,我曾經有著扭曲的自我認同,與腳下的土地疏離了數十年。當我終於張開雙眼,被她的美驚艷得顫慄時,這才發現她早已千瘡百孔。政治是一種介入,介入,本是為了資源分配的公平,為了每個人平等的生存權,但我們看到的政府卻反其道而行、將公共資源據為私有。不平則鳴,是人性的必然,為了守護自然的美,守護人性中最單純的風景,我們必須在政治意志上轉大人,學習行使政治權力,把政治平常心化,努力讓台灣成為人權觀念最成熟的先進國家,讓台灣成為對自然守護最有力的指標,唯有如此,我們做人才抬得起頭。

    政治之美,美在於讓每一個人的人權(行動言語思考的自由與尊嚴)極大化,讓每一個人所做所想所說都可以忠於內心深處的最真。先在所言所行所思上做自己最真,人性才有可能發展出自己的最好,進而盡善盡美。


    普世價值 / 土地、居住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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