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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人們的「魔鬼」藏在女生內衣裡

    胡詠晴在《人本教育札記》第293期發表《從「魔鬼的內衣」談起》,回憶她的高中生活,從嚮往到失落…。這勾起了我深深的慚愧。

    她在16歲青春年華時,進入了一所她非常憧憬的教會女校,但好景不常,從新生訓練那天起,學校的種種規定,就開始一點一滴地損蝕她原有浪漫的想像。

    這所學校實在管很大,連內衣的顏色也明文規定,要求學生僅能穿白色和膚色的內衣,其它的顏色,一律不准。  

    有一天,升旗典禮後,修女和教官從台上走下來,兵分二路在學生隊伍裡巡梭,他們緊盯著每個學生的背脊,將白色制服底下隱約透出的色彩挑出來,有幾個學生被推出行列,接著修女劈頭罵道:「妳們穿那是什麼奇奇怪怪的顏色?上課就上課,還想誘惑誰?我看到還有人穿紅色、黑色的,那些都是魔鬼的內衣!以後通通都要再加穿一件小可愛。」

    原來規定內衣的顏色,是因為大人用有色的眼光看,認為深色或彩色的內衣會引誘人、惹人遐思,內衣就成了魔鬼內衣了。

    她還提到,2012年,高雄市三民家商要求女學生不得「無故」穿長褲;如果想穿,必須出具醫生證明,申請「長褲證」,由校方審核,甚至要求想穿長褲的學生去輔導室談「性別認同障礙」。她認為學校為了方便管教,設立太多的規格化,讓原本應該是培養學生獨立的人格、幫助學生多元發展和自我探索的教學場域,好像變成了統一管束的監獄。

    另外,她還提到很離譜的一件事,在學校裡想要找不同年級的同學,必須要先向對方的班級導師報告,經過同意,才能見面。在台北市,有的學校會禁止跨年級之間的學生互動,如果不同年級分屬不同棟或樓層的話,連那棟大樓都不可以靠近,某一所國中甚至規定,不可以到另一個班級找人,除非先跟該班師長報告。

    確實是這樣!我兒子讀國中時,我是志工媽媽,有一天,一位同學告訴我說,學校規定不同年級是不可「相找」的,你走到不同的年級層樓,就會被擋住,管制很森嚴的。聽了之後,我想像學校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必然是為了維持秩序與安全考量,但是這樣剝奪學生在人際交往的自由,卻是一種極不尊重人的作法,這樣的教育,叫學生如何學到自由的真諦?

    我出生在威權統治的戒嚴時期,從小就接受這樣違反人權法治的校規之規範,因此不知覺中,就成了配合洗腦工作的乖乖牌了,甚至,有時候,我還會在內心鞭打不順服的學生,儼然就是威權者的幫凶。

    我們那個年代,晨間要檢查手帕、指甲、檢查頭髮有沒有像西瓜皮,耳上幾公分。我是個聽話的學生,每次檢查都很精準地符合校方的規定,從來沒有出過差錯。

    記得高中時,班上有兩三位特別活潑的同學,她們不太愛讀書,整天想搞怪、裝時髦,明明頭髮要剪短剪直,她就故意把它剪得有層次;襯衫領口總比別人少扣一個釦子;內衣故意穿黑色的;制服又緊又挺,讓人感覺很帥氣、很性感。因為全身上下到處都有她們跟校方唱反調的巧心經營,因此也就成了教官時時傳喚、記警告的常客了。

    那時,注意力只放在準備好好拼聯考的我,看到她們的行為舉止,心裡就會深不以為然,把他們看成是叛逆的小太妹,因為看不起,我刻意和她們保持距離,不可能和她們交朋友。

    人的思維一旦被建構,就會開始強化自己的價值觀,我看不慣那些爭取身體自主性的同學,也很容易用禮教來評斷那些作風開放的人。有一次,在圖書館看到一對情侶在接吻,我竟然在內心大罵:「打情罵俏!」,但其實他們也沒做什麼,只不過輕吻道別的動作而已。

    年輕時的自己,自認為很懂是非,卻都是硬將自己被扭取的價值觀套在他人身上。我雖然不是學校的教官(大學畢業後曾經參加教官考試,沒考上),但卻變成一個走動的教官,走到哪(看到什麼),就批到哪,一切都要符合社會遵循的禮義廉恥,完全不懂得自由、人權、做最真的自己的觀念。

    社會太多的假道學,只會讓人變得壓抑、轉彎,爆發負向能量,它不可能導向真正的良善與自律。此刻,更能體會「(假)聖人不死,大盜不止」這句話的深意了。

    兒子有次對他爸爸的管教無法認同,在生氣中,他說出這樣一句話:「爸爸是被舊課綱*教出來的。」其實我也是,我曾經以守舊陳腐的禮教尺度到處量到處論斷他人,我也是舊課綱*的模子造就出來的。*舊課綱非指近來新舊課綱爭議的舊課綱,而是指戒嚴時代的課綱。

    但是,多年來,我這個歐巴桑一再「自我再教育」,希望已經去除黨國教官制約控管的毒素,我逐漸看到了尊重與自由的可貴、看到了黨國洗腦的可怕,我嚮往每個人的生命態度是每天都能做最真的自己,期許自己能從從舊課綱的桎梏真正走出來,而且還可以呼喚更多人勇敢地找回生命的主體性,做一個有思考能力的現代公民。


    普世價值 / 教育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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