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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台灣解嚴近三十年,這兩年由民間發起一陣「翻轉」風,翻轉教室、翻轉教學、翻轉教育... 。倡導者配合現行教育體制,以會考學測成績評估學生的學習成就,致力於創造出「讓學生回到正常而健康的學習環境,又能得到良好的能力訓練,同時也能兼顧好成績」的教學環境。而且,看起來這樣的翻轉教育是成功的,只要改變教學法,就可以讓學生既「讀書,還能保有思考、探索和學習樂趣,同時又能輕鬆應付考試」。

    教育問題的源頭之一在課程,台灣的教育一向與社會脫節。不管時代變異,國中的國文教科書裡羅列的依舊是四五十年前的教材,「差不多先生傳」、「為學一首示子姪」、「陋室銘」、「運動家的風度」、「慈烏夜啼」...。只要課綱課程未改,教學無論如何翻轉,不過只是複製精熟作者的立場角度想法,看不出這樣的翻轉會有多少創意與空間?

    這樣的翻轉衍生的大半是對體制的順服,較少是反思與超越,相較於中國式教學的板書講授,這樣的翻轉教學只是披上柔性靈活的外衣,為專制政權培養人才,並不離課程主軸,有如獨裁極權的進化版,以柔順細膩的手路引誘青年學子服膺體制領導,眩惑於孫悟空騰雲駕霧翻山越嶺72變,卻再怎麼有能耐也難逃頭上的緊箍咒。

    我是一位退休的歷史老師,喜歡歷史,喜歡課堂上師生對流的感覺,我會試著用不同的教學法與素材,想辦法讓學生理解我想分享的歷史世界。

    我也是五年級生,成長於黨國體制最嚴密的時代,走過了台灣的戒嚴與解嚴,即使在升學至上的保守國中校園,我依然可以從教科書裡嗅到台灣社會民主改革的痕跡。在李登輝執政時,首次將「認識台灣」納入國中社會科教材,台灣學生終於有機會公開正式地從歷史地理公民教材認識本鄉本土,到陳水扁執政時,推行一綱多本的課程改革,嘗試讓教材有開放多元的可能性,尤其是影響思想最深的人文社會科;當然,我也對照到政權與教育理念的關連,從2006年郝龍斌當選台北市長,地方開始與中央政策不同調,郝市長聯合台北縣基隆市(北北基)強力推行「一綱一本」,以考試脅迫教學,將原本多元呈現的教科書重返一尊,到2008年國民黨完全執政,馬政府的教育政策全面緊縮一改再改,反動保守到校園裡的青年學子難以吞嚥忍受,終於在今年五月爆發出全島串連的反黑箱課綱行動。

    我是台灣的一部份,與台灣社會共榮共存,台灣社會的變異激盪著我對台灣史與歷史教育的體悟與理解,我的關懷從虛無飄渺的中國意識轉為實質紮根本土的台灣意識。

    改變的同時,我希望教室裡的師生關係能從單向傳輸到雙向交流激辯,我試著將傳統講授改成問答式的教學,我希望我能設計出啟發學生思考的問題,不否認的,直到退休前我還在摸索,因為那是我從未有過的經驗,我連個開放性的問答題都設計得很困難,因為我心中一直有預設答案,儘管我口中說沒有,我心底還是殘存許多固定成見,我的思考仍舊被框住,只是換個立場而已,從中國變成台灣。


    英國廣播公司BBC在8月4日播出一段紀錄片片名為「中國學校,我們的孩子受得了嗎?」(Are Our Kids Tough Enough? Chinese School),這是一次實驗記錄。由5名中國老師在英國南部漢普郡的一所中學實施4周中國式教學試驗,這些九年級的學生在四個星期的時間裏,要穿統一的校服,每天早上7點到校,在校時間長達12個小時,中間有兩次吃飯休息時間。每周還要舉行一次升中國國旗的儀式。而課堂上主要以記筆記為主。同時,還要參加集體練習。學生們還要負責打掃教室等。

    這部紀錄片對台灣教育工作者而言,不會陌生,片裡所詳述的中國式教學正是台灣戒嚴時期的教育寫照。

    紀錄片在開始就很明確的提問,「中國式的教育靠的是權威、管理和殘酷的競爭,這跟英國學校裡以人為本的教育文化是兩個極端。中國式的教育對50位十三十四歲的英國孩子管用嗎?」

    5位中國老師採用傳統的板書授課,他們要求學生一定要遵守教室紀律,「沒有紀律,學生不可能好好學習,所以英國學生的程度落後中國三年...」,這是中國老師的想法。

    英國學生的想法是什麼?「我覺得老師希望我們像軍隊一樣,中國學生都是好學生,十分聽話...我覺得我們一直都不是,這肯定對他們來說很不尋常」,「我覺得她以為我們像機器人一樣,可以吸收她所講的知識,然後就可以直接拿A,如果只是記板書,我並不能學到什麼。」

    英國學生常常會因為無法遵守中國老師所制定的課堂紀律,被中國老師處罰,學生會覺得「他們這種規矩可能在中國管用,因為所有人都聽老師的話,但是在這裡就不管用,因為大家都覺得無所謂,他們只會覺得這樣很滑稽」,他們在被老師處罰時,還可以邊罰站邊玩鬧做鬼臉,可以想見中國老師大概會在心底氣炸了,只是不好發作,這些經驗我不陌生,在現在台灣課堂也常見。

    上週五才結束一場台灣史無前例的高中生學運「反黑箱課綱」,這樣的翻轉有可能教育出反課綱的青年學子嗎?或是反課綱的青年學子,他們希望教育如何翻轉呢?

    當學生在運動中喊著「自己的課綱自己救」,其實,意味著他們真正反對的是落後時代虛耗生命的中國式教育,他們為自己與為台灣爭取的是能適應21世紀未來社會的新式教育模式。

    翻轉教育,從傾聽他們的需求開始,他們想要真實的台灣。我那一代連什麼是自己的需求都不知。

    延伸閱讀:差不多先生 提問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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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籟萬千 / 教育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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