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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去年4月她在TED演講,8個月後去世,享年32歲。

    她的短講題目很吸引我,名為「我不是激勵你們的人,多謝」。主講者史黛拉‧楊本身是成骨不全的患者,也就是俗稱的「玻璃娃娃」,她是一位喜劇演員兼媒體人。以前我看到像史黛拉這樣的身障者,總愛聽聽他們現身講法,聽聽他們身體有那麼多障礙,卻能奮發向上,甚至體育、寫作、畫畫樣樣來,就會鼓勵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比他們幸運多了。

    史黛拉卻說,她曾到墨爾本中學擔任實習老師,當時有一名男學生就問她,是要到學校大廳演講的嗎?她很納悶學生為何這樣問,男學生告訴她,因為那些坐輪椅的人來到學校,就是要到大廳演講一些激勵人心的話。史黛拉才知道一般人是把殘障者與演講激勵的話連結在一起。她覺得自己沒有什麼了不起,也沒有什麼特別,除了扣掉身障這個因素外。她覺得把殘障人士拿來做鼓舞別人的對象,好像不是把殘障人士當人,而是將她們物化。很多演講時的話都是屁話,譬如「生活唯一的障礙是壞的態度」,但殘障人士面對一座樓梯,再怎麼微笑也不會變成斜坡,聽障人士看沒字幕的電視節目,態度再怎麼正向,也吸收不到資訊,想從書籍大量吸收知識的盲人需要的是點字書,不是你來告訴他沒有眼睛省掉很多讀書的時間。她不同意「生命中唯一的殘障是壞的態度(the only disability in life is a bad attitude)」,社會給的障礙(more disabled by the society)遠比身體給的障礙多。

    史黛拉覺得她們只是習慣了住在這個身體裡面,並盡量發揮身體的功能。她不覺得早上起床還能記得自己名字還能工作,有什麼特殊?他們也可以是醫師、美甲師、老師,並不僅限於坐在大廳前激勵別人。有時候她們的力氣要花在對抗別人的異樣眼光,和物化他們的社會,比對抗自己病理、生理上的限制還要多。她希望人們對待她們的標準不要那麼低,不要落入只是拿來鼓勵別人的樣板,她們希望的是把他們當成正常人看待。「嗯,不論我的生活有多糟」,「還有比我更慘的人」,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不是嗎?一個底層社會的年輕人想努力向頂層社會爬,不需要你告訴他安貧樂道:「還有人比你更窮」,他需要的是社會與政府打破階級板塊世襲複製的機會不平等,讓窮人與權貴的小孩以同等資源的機會公平競爭。

    她使用一個很嗆的字眼,說把殘疾人士奮發有為的影片當成激勵對象,等於是在看「激勵色情片(inspiration porn)」,利用別人身上的「沒有」或殘缺來突顯自己的「有」或健全,就像好色男把別人的身體當嫉羨垂涎抓取的對象(objectifying)。

    每個人生命都有高低起伏、喜樂憂悲、順逆易難,都需要克服,不需要看到截肢的人才感謝自己有腳,真正要看的是每個人如何克服困阨恐懼,非殘疾人士人有非殘疾人士的困阨恐懼,有難跨越又非跨越不可的塹壕,在面對自己人生的魔考時,他們與殘疾人士沒有任何不同。

    殘疾不特別(Disability doesnt make you exceptional),「特別的是你會思考你的所知(questioning what you think you know about it does)」。


    人籟萬千 / 社會觸角

       
  • 「態度決定一切」這樣的話常出現在勵志的書籍裡頭。但當大家態度都一樣時,起頭卻不平等,這時候應該就變成出身決定一切了,少數不受出身決定的特例,不宜拿來否定「機會不平等」的事實。出身軍公教家庭的小孩和出身一般勞工家庭的小孩,其父母所接受到的社會福利本身就不平等,小孩所受的教育資源當然也就差別極大。

    「態度決定一切」是個人私領域的問題,外人無從過問,然而政府是否讓每一個國民有平等的競爭機會,卻是更根本的政策及法令的問題,更值得大家重視。真的沒有道理讓月薪22K的年輕人,納稅養月領七萬元的退休公務員,這些公務員,尤其是高官,沒把國家治理好,導致年輕人的低薪,卻還忝顏公門,坐領高薪,繼續壓榨這些底層的人民,然後站在高處對這些辛苦的人說「你沒有成功,是因為你的態度不對」說年輕人是「草莓族」,這樣的聲音掩蓋不了不公不義的真相。(國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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