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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要參拜張七郎墓,請問要怎麼走?」

    我在鳳林街上,連問兩位路人,一位路人跟我說「你就順著這條路,直直走,要往山裡面去」,另一位說著「第三媳婦還在,年歲很大了,不知道今天有沒有在家….」,從他們報路的口吻聽來,他們對張家有份在地的熟悉。

    張家在山區裡,有點「深山」的感覺,我冒冒失失的闖入門,卻是聽到喃喃低語的讀書聲,那是張七郎的媳婦張玉嬋正在誦讀客語聖經,她邊對照邊讀,還指給我看,「這一邊是漢文,另一邊是羅馬拼音」。

    初次與二二八受難家屬直接面對面,一時不知如何拿捏言語輕重,先慢慢聊。

    「我是養女,6歲來張家,19歲跟張果仁結婚,結婚五個月,就發生事情(二二八)了」,她淡淡的說著那次的滅門屠殺,「19歲,(我)還是個孩子。」算起來今年86歲了。

    「(1947年)44日晚上,爸爸從果園家裡被帶走,宗仁、果仁從醫院被帶走,隔天,我準備四個便當給婆婆,婆婆拿到軍方時,對方只有收一個便當,我們就知道出事情了,後來才知道,當晚11點多就被槍殺….。」

    「我們一家三個寡婦,婆婆(詹金枝)很堅強,說不能哭,一定要把家扞(huānn)起來。到現在,我一個人,還在扞家(古字捍家即是持家),我對得起婆婆。」

    現在果園種檳榔,約五甲左右,都是她在照顧,「就我一個人,人家問我一個住山裡面,會不會怕?出事情了怎麼辦?我說上帝會照顧,上帝在我心裡。」

    「本來我不是那麼信上帝的」,她說起一段往事,「有一年,找不到工人採收,也付不出工錢,那時候,我常常跟上帝祈禱,想到了就跟上帝說一聲,一天不知道說幾次結果,有位黃先生在我們家土地種檳榔,他被騙了,他以為這塊土地是沒人的,我也沒跟他計較,既然他已經種檳榔,我還把工錢算給他,那時正好他雇了八位工人,我就順便請這些工人幫我採收檳榔,兩天算一次工錢,然後,我娘家爸爸匯了30萬給我,正好又夠工錢」,她的這段過去,有著經濟的困窘,有著信仰帶來的安定力量。

    我跟她說,「我相信上帝會護佑台灣的,上帝痛疼台灣與所有的台灣人。」

    她的眼眶微微泛淚,卻又馬上擦拭掉,還笑著說「這次選舉,我有為台北祈禱,不要讓那個人(連勝文)當選」,「花蓮喔!我選柯賜海,好玩啦!我上次也選他,反正他每四年都會來花蓮一次」,聽說張家人是連「國民黨」三個字都不願提起的。

    然後,她問我「你知道二二八嗎?」

    我跟她說「現在二二八是可以公開討論的。鄭南榕陳永興1987年(228四十週年),從台南、嘉義到台北,發起全島遊行跟演講,這是民間自覺自發的行動,李登輝當總統時,國小的社會課本、國中的歷史課本,都有編寫二二八事件。」

    她回應感慨上回東華大學有一百多個年輕學生來,聽起來,不太知道二二八,這才讓她打了問號。

    的確如此,在考試領導教學的教育制度下,台灣歷史淪為升學考試的工具,少了人地交流的情感與觸動。不過,我跟她說「這三年,有一群年輕人在台北的自由廣場發起『共生音樂節』,就是希望能讓年輕人多了解二二八。」

    我們的談話,因為即將來臨的訪客而中斷。臨別前,我邀請她用祝福代替祈禱。

    我說「相信上帝對台灣的愛是自由、平等、尊重與人權,相信台灣會越來越好,我們要繼續努力」,她握著我的手,說著「要堅強,不許哭」,那是她的婆婆,張七郎的妻子,詹金枝的叮嚀,她謹記在心,也或許她看到我的眼眶正泛著淚。

    牆壁有一幅墨字,寫著「當自強」,她解釋「那是爸爸(張七郎)的大哥(張采香)寫給果仁的」。「爸爸會來花蓮,也是因為大哥說花蓮很缺醫生,爸爸才會全家搬來花蓮」,張家原住新竹湖口

    當自強!張七郎、張宗仁、張果仁對台灣人的呼喚!

     

    延伸閱讀:

    張七郎與詹金枝

    仁心仁術之大愛醫德-張七郎


    普世價值 / 歷史人文

       
  • 一寂最近在花蓮long stay,分享了幾篇當地文化、人物的口訪紀錄,讓人很快融入了解原住民的生命故事與遭遇問題,本文讓人了解這一代人還不夠瞭解在花蓮還有228事件悲慘的冤屈。驚嘆基督教能安撫支撐228遺孀張玉蟬67年(1947-2014迄今)!見證宗教的價值對世間苦難的人們具有絕對意義。林義雄先生當年遭遇滅門血案,他似也進入基督教的懷抱,政治受難者信基督教有人見證,佛教呢?偏愛權貴與財團?漂白他們貪愛權與財的罪?看來宗教格局大不同。(2014- 12-20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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