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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花蓮市舊鐵道徒步區的盡頭,有棟兩層樓的展演空間,建築物旁的空地樹立著一排木架,一位粗壯的男子正在用木條跟竹子,在木架上做出種種的變化造型;他動作敏捷,切割手法熟練,不假思索。

    一旁觀察許久的我,忍不住的問,「這是….?」

    「東華大學藝術系的老師想要在這裡做點變化造型,我來幫忙把他們的想法做出來我主要是做木雕創作的」,他的漢名叫高獻庭(Kuciling-Katatepan),來自台東知本卑南族卡地布(Katipul)部落的青年。

    台東,對我而言,是個遙遠陌生的地方。

    他說「台東跟花蓮都很純樸,有話直說,好相處。不過,大環境來看,台東跟花蓮都一樣慘,傅崐萁怎麼玩花蓮,黃健庭就學著跟著怎麼玩台東,墾丁那裡的農地,以前是一分地30萬,現在已經炒作到一分地300萬,農地炒成這樣,建地就不用說了」,「這次選舉民進黨推出劉櫂豪,輸了一萬多票,劉櫂豪這個人我不欣賞,但是,至少他不貪不拿(錢)」,他講話很直白。

    台東,最著名的公共議題是「美麗灣開發案」,美麗灣開發建造就是在黃健庭擔任縣長時通過的。

    「我曾經跟美麗灣渡假村的執行長聊過,我跟他說,他們公司犯了兩個錯誤。他們只要避開杉原海岸,退出海岸線,其實,他們蓋飯店是沒有問題的,因為那裡也有原住民蓋水泥建築,大家都在蓋;第二,他們所使用的建材破壞了當地的生態,如果他們使用的是原住民的傳統建材,既不會破壞生態,又可以保存在地特色,增加觀光產值,還為公司增加商譽,一舉好幾得」,「其實,我們真正的目標是台東縣政府,環評是他們通過的,建造也是他們發的,真正問題出在台東縣政府,美麗灣渡假村根本就很無辜,他們是環評通過後再開發的….搞到現在,渡假村自己損失大,又要代替台東縣政府被民團打」,聽起來,他對公共議題很關心。

    「太陽花學運的時候,我有進去立法院跟學生說話,我說不要分學運、勞運、原運,這些名詞都是故意製造出來分化大家的力量,好像某些公共議題只有特定族群的人可以參加或支持,故意在貼標籤;學生會關心、勞工會關心、原住民會關心,都是因為台灣社會發生問題,學運、勞運、原運,這只是社運的代名詞。」

    2012年,台東市公所以「開發觀光、城鄉發展」為理由,要求知本卑南族卡地布部落在期限內遷葬台東第六公墓,卡地布部落因而發起「捍衛祖靈,拒絕遷葬」運動,這讓他的抗爭經驗很豐富,「4年了,我們有16個人,身上都揹著好幾個案子。」

    「你能想像嗎?公墓有2.4公頃,我們去問整地的承包商拿多少錢?他們說80萬,承包商有可能一具骨骸一具骨骸慢慢整理?不可能嘛!更過分的是,台東市公所還公告,他們(公所)挖出來的骨骸,如果有80%的完整性,會用一個骨灰罈來裝置,如果挖出來的骨骸不到80%的完整性,他們會把好幾具骨骸裝在同一個骨灰罈,這樣的做法根本就是在掩護承包商,因為承包商的做法一定是用怪手直接剷地的;我們問市公所挖出來的骨骸要放那裡?市公所說『會找貨櫃屋來安置』,他們根本沒有想到後續的處理….。」

    「我們不會去台北抗爭,因為內政部一定抬出《地方自治法》,把事情推給台東縣政府,到時候,台東縣政府又會推給縣議會,用投票的方式解決,我們一定輸,我們人那麼少。」

    「我們也不會找別的部落來支援,這樣會減低部落的主體性,另外一方面是參與的人多,意見也多,事情會變得複雜很簡單,抗爭的時候,我們就直接幹架,要嘛就來硬的。」

    「我們也有找承包商溝通,其實, 80萬是沒多少錢,又要把人家祖先的骨骸全部翻過一遍,想一想,說不過去,換成你的祖先被人家用怪手剷過,你也會不喜歡,將心比心嘛!我們跟承包商講一講,他們後來都退了。」

    「大知本部落大概有五千多人,卑南族的會所制度有嚴格的訓練,全族14歲到40歲的年輕人組成青年會,我們是很團結的;在我們的祭典,觀光客要是不遵守我們的規定,我們是會派人記下他們遊覽車的車號,下次他們要再來參加祭典,我們會把他們趕走的像今年中國廣西壯族要去花蓮馬太鞍部落的豐年祭表演歌舞,在我們卑南族是不可能發生的。」

     

    台東市公所呢?台東縣政府呢?

    「縣政府啊?很簡單,縣政府要靠我們發展觀光,我們全力抵制,完全不配合,他們要我們出場表演,我們都不出現,他們就沒辦法了。」

     

     

    談到台東縣政府,他一直搖頭,「現在知本溫泉很慘,已經被財團開發到飽和,環境破壞到不行,縣政府根本不想處理,他們只會擺爛,用過就丟。

    「還有下一個溫泉嗎?」

    「紅葉啊!紅葉(溫泉)的命運一定是跟知本一樣的」,「日本人是殖民統治,但是他們還會尊重原住民,問一下我們的意見,現在這個政府完全不懂尊重,法律都是他們訂的….」,我輕輕的跟他說「現在只有正名制憲,才是台灣唯一的出路」,他跟我點頭。http://e-info.org.tw/node/97984

    他還有一個夢想,「在部落成立文物館,傳統工藝是活的,傳統工藝只有放在部落裡,才能看出他們的意義跟精神,把原住民的傳統工藝放在學術機構放在觀光景點,這些傳統工藝就死了」,「部落傳承給我的是生命智慧與跟自然如何相處,我就是要把這些傳承下去。」

    我想高獻庭的生命已經跟部落緊密結合了!

    延伸閱讀:自己的祭典自己救 ──阿美族馬太鞍與太巴塱兩大社擊退廣西壯族表演團始末略紀


    人籟萬千 / 文化主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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