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列表頁

  • 晚上,讀完了美國記者William J. Dobson所寫的「獨裁者的進化」,這本書,是作者花了兩年時間,走訪數個獨裁國家的訪談整理,內容非常緊湊精彩,翻譯者謝惟敏的文筆也很流暢,不會有拗口或語焉不詳的問題。

    為什麼會寫這本書呢?作者在序文中寫道:

    「現代威權政體的許多特色,單獨看起來與健全民主國家的制度似乎相差無幾,但只要改變其中某個環節,就可以創造很大的模糊空間。」

    「遠遠看上去,世界上許多威權國家看起來好似民主國家,其憲法也有行政、司法以及立法等權力分立,但還是跟民主國家有重大差異:某些國家只有一個立法機構,而非雙層的上下議院制度,某些職位並不是選舉產生,而是由上級指派,而權力監督的程度也有異。然而這些威權國家的許多機構,其特徵──至少在紙上──看起來與最稀鬆平常的歐洲民主國家非常類似。」

    正因為魔鬼藏在細節裡,所以,作者實地採訪、近距離記錄、觀察。

    他指出了一些今日獨裁者的特徵:「今日最有效率的獨夫不再強行逮捕人權團體成員,而是派出稅吏或者衛生局官員讓反對團體關門大吉。政府把法律寫得很寬鬆,但遇上它們視為有威脅性的團體時,運用起來卻像手術刀一樣精確。今日的獨裁者不再關閉所有的媒體,而是保留一些小型的言路──通常是報紙──民眾雖有討論空間,卻是有局限的。

    今日的獨裁者在演講時,三不五時提起自由、正義以及法治,比如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人常常講到民主,還自稱是人民所選出來的領袖。這些人已經了解作表面功夫的重要性。…獨裁者已經了解到,最好是贏得一場表面上看起來有競爭的選舉,而非公然舞弊。」聽起來很熟悉?

    有個例子是埃及的歐瑪爾‧阿非非(Omar Afifi),他曾經是一個警察。之所以當警察是因為這分工作收入不錯又穩定,在埃及,幫政府工作就等於拿到了長期飯票。雖然埃及警察惡名昭彰,但他卻不認為成為其中一員,就一定會變成壞人,他也相信,只有少數人(大概七分之一)真的是人民眼中那種殘酷而暴虐的壞人。

    不過,從他當警察的第三年後,發生了三個「不」,扭轉了他的想法。

    第一個不:有一次在玉米田裡追捕涉嫌殺警的一個嫌犯,當他們成功包圍了這個沒有武器的嫌犯時,一位高階警官下令阿非非射殺他,那是阿非非第一次違反上級命令,他被上級罵無用懦弱,然而,「從此後,我的上司不會指派給我沒有法條依據的任務。」

    第二和第三個不,都發生在1995年:某天下午,國安局官員押了五百位反對黨的支持者,他們看起來都被毆打過,官員要他把這些抗議者拘留起來,他堅持要對方提出逮捕令和羈押令,否則恕難從命。對方提不出來,憤而離開

    六天後,就是國會議員選舉的前一晚,開羅警察局局長召集了七、八百位警官,先警告他們如果反對黨贏得選舉的話,他們就要丟飯碗了,然後要他們隔天換上便衣,去各投票所協助作票。這是他的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不。

    就在他的警察生涯跌到谷底時,他遇上了一個機會,拿到獎學金去突尼斯學習國際法律和人權,那時,他才知道,他過去抗拒上級命令時隱約感覺到的重要議題,就是人權。最後他完成學位,回到埃及,成為一位刑事辯護律師。短短兩年內,憑著高超的辯護技巧而聲名大噪,不是因為他出過國,而是因為他曾經是警察,深知埃及警政體系運作的方式,而可以一針見血地指出違反正當程序的地方。

    後來,他以律師身分上一個現場轉播的電視節目當特別來賓,他在短短四十五鐘內,用清晰而簡單的語言,向埃及觀眾解釋如果在街上被警察攔下來的話,他們有什麼權利。第二集,他解釋,如果待在自己家裡,又有什麼權利,例如警察需要搜索狀才能登門入戶。

    第二集播出時,政府才發現大不妙,第三集本來預定要討論民眾在警察局裡有什麼權利,不過,節目被取消了。但這兩集節目已引起大眾矚目。後來,他花幾個月完成了一本《這樣做,你的頸背就不會被打》(這是一句埃及的俚語),用直接淺白的語言,講述人民的權利,以及遇到警察時該怎麼辦。他很快地收到數萬本的訂單,但書也立刻被國安局扣押。前警察同事來電警告他有生命危險,於是,他成了一位流亡者。

    然而,當2011年埃及爆發革命時,街頭的年輕人很快就知道他們有一位強而有力的前警官當他們的盟友,阿非非在美國華府附近的小公寓,成了一個指揮中心,他透過推特和臉書,同時與埃及的青年領袖、也與體制內工作的老同事保持聯絡,幫助青年們規劃能讓抗議者占上風的路線,並對抗穆巴拉克的整肅與鎮壓。


    普世價值 / 公民行動

       

上一篇:曾經,我多麼不快樂   移至文章頂端  下一篇:擊敗恐懼是冷漠的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