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列表頁


  • (1945年,美軍空襲台灣,乾媽的腿傷)

    回永和媽媽家拿掛號信,表哥的乾媽也正好來訪,我們第一次見面,或者說,我終於見到她了。

    從小,就聽說表哥有個乾媽,比親母還疼還親,「破病,乾媽帶去看醫生,讀書沒錢註冊,乾媽想辦法借,家裡被人倒會,無厝通去,住乾媽家,學校畢業了,找不到頭路,乾媽拜託人牽成...。」

    表哥跟乾媽很親,每年除夕,一定是在乾媽家圍爐,直到現在,表哥已經有自己的家庭了,年年除夕夜,他還是帶著一家子,賴在乾媽家,趕都趕不走。

    乾媽會跟表哥說,「緊轉去,你母佇厝等你。」

    過去,表哥的一貫回答是「無愛,還袂拿到紅包,我無愛轉」,現在,則是改成「無愛,紅包還未給你,我無愛轉。」

    乾媽今年88,福隆人,「我在昭和出世,12歲進前算是日本人;福隆很早就有海水浴場,彼時,熱天時,攏有日本國校學生來泅水,逐年攏有。」

    「二二八那時,我20歲,福隆足偏僻,沒有幾戶人,國民黨的軍隊也殺來這,阮養父的小弟被刣死,刣死無打緊,還把伊的頭掛在月台遐,真尬沒天良...彼當時,我都無愛坐火車..」,乾媽說到這裡,還加一句,「我這世人都毋投給國民黨。」

    乾媽跟表哥是如何結下這份情緣?年輕時候的我,老是想不透,今天終於有緣一會。

    「早前住金瓜石,价伊母是同姊妹會,伊母說,這囡仔歹育飼,拜託我做客母...」,「你表哥二十通歲時,破病住院,歸腹肚水,我每天提飯拆藥到醫院看他,那時我尚甘苦,閣袂招孫...」,「說坦白的,我比伊親母閣疼伊(表哥)」,「受人拜託,答應人的事,著愛做得到。」

    聽來簡單,乾媽跟表哥這份超越血緣關係的母子情,當初,不過是從一句「受人之托」開始。

    閒聊時,我分享最近學到的台語,「查甫人有志氣會掌志,查某人有志氣會伶俐」,乾媽幫我補充,「做人愛有志氣,有志氣,著會獨立」,「我不識字,在金瓜石開雜貨店兼賣冰,三十多年,我毋拜託人幫我記帳,我是將所有的帳都記在頭殼裡,彼時是一個月清一次帳,某某人都一日買啥買啥,我記得清清楚楚,攏免寫...」,「我早就很獨立,欲九十歲,我去到那裡都免人招...」,聽到88歲的老人家說著「獨立」一詞,好自然好流利,「獨立」已經是她生命的一部份,我探聽著「今年選舉,你們那一里的情形如何?」

    「阮那里已經開始買票,里長早就在辦遊覽....。」

    「你呢?」

    「去啊!怎麼不去?錢都是從我們(納稅)這裡來,當然要去啊!我跟里長報三個名額。」

    「到時候,選舉呢?」

    「選台灣人啊!里長問我欲選誰人,我說,選台灣人」,乾媽說到這裡,眼睛亮亮的,對我一笑,那是她們那一代人的通關密語,「選台灣人!」

    「投票給主張台灣自己一國的人,因為我們只有一個台灣,退無死所」。乾媽了解台灣史,她真正心裡足清楚!


    人籟萬千 / 文化主體性

       

上一篇:永不屈服的美感   移至文章頂端  下一篇:說真話才有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