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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是私生女,媽媽跟『他』只有同居,現在是單親家庭,...每次在申請低收入時,我都需要謄寫我的家庭背景,每次都要把自己寫得很可憐、很傷心很想哭,好像需要淚流不止的樣子...;那不是我真正的感覺,我並沒有很想哭,那是我媽媽的婚姻關係,跟我無關,但是,每次在申請低收入時,我就必須假裝一次,假裝我是很悲哀的樣子,好像我必須要這樣,才能申請過關。」

    「沒辦法,那些公務員會看我的資料,他們說我是『違反善良風俗』,天啊!干我什麼事?那是我媽媽,不是我,而且我媽媽跟那個男的在一起,她也吃盡苦頭,被家暴、還替『他』背罪,害我媽媽有前科記錄,她現在找工作很不方便,很多事情都必須我出面耶!」

    「因為我家的狀況不符政府對低收入規定,我需要有一堆證明文件,像里長證明之類的,我必須年年申請年年審核,每年都要寫一次我家庭背景...然後,在申請的時候,我就必須被他們看成『違反善良風俗的』,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沒辦法,我必須要有低收入證明,才能在學校工讀,然後,又必須要有學校的工讀證明,才能再申請低收入,很矛盾吧?法條就是這樣規定。」

    「學校工讀,每個月二三千(天啊!陸生獎學金一個月三萬耶!)加減賺,學校會積欠,我就可以一次領一筆大一點的數字,而且,現在還可以吹冷氣。」

    「在(低收)審核的時候,相關的處理人員必須跟我會談,至少一個鐘頭,他們五點半下班,又不會來學校找我,我打工那麼忙,也不可能專程為這件事跑市政府一趟,台東的交通很不方便,只有一線公車,公車要是停開,我們住鄉下地方的就完蛋了,根本出不了門。」

    「我們只好用電話連絡,有次,我在上課,四點多一點,對方打電話,我不能不接,我跑到教室外面,講了一個多鐘頭,老師罵我『沒禮貌、太過分、怎麼可以在上課時講電話講一個小時...』,老師很生氣要記我曠課,我真的很難解釋,只好跟老師一直道歉,唉呀!很緊張耶!我的畢業學分數在及格的邊緣,現在很多老師是點名兩次不到就當人,成績不好還在其次,這科被當,我不一定有機會可以重修,學分就沒了。」

    「因為這件事,又連上好幾件我修課的事情,鬧得很大,好幾位老師對我很不滿、很有意見,我一直道歉都沒有用,後來是我工讀的學務處出面幫我說情,才幫我解決,我覺得自己好無辜,錯不在我,我卻要扛起所有的責任。」

    「修課的事情啊?這個學年,我們有個老師很混,他的課是必修,很誇張,一個學期18週,他正常上課大概只有上到5週,理由是他的孩子生病還是怎樣,他用調課或補課的方式來處理,很誇張喔!我們曾經星期六上一整天的課,就是為了讓他把課補完。」

    「開學時,我會先處理好我的課表,然後排定工讀時間,他這樣一來,我所有的時間表都亂了,完全要跟著他轉,而且,不只我一個人受影響,我們班很多同學都受影響,我們那裡低收入的學生很多,只是我的情形比較嚴重。」

    「他所選定的調課時間跟我另外一門課衝到,同一時間內我要在三個地方出現,怎麼可能?喔!另外一個地方是社團的採訪小組,沒辦法,我們學校社團也算學分,你知道,我上課的時間不多,學分數,我是斤斤計較的。」

    「社團是自己同學,還好說話,就是多做點事情;我因為出席,得罪了兩門課的老師,我也不願意,但是,我分身乏術啊!....到頭來,都是我的問題,我要跟所有的人道歉,而且道歉也不能挽回什麼,還說我『不尊重老師』、『要記我過』...,都是我的錯。」

    「後來,有一次,在學務處談這件事情時,老師對我很大聲,我突然昏倒,他們嚇到了,把我轉到輔導室,輔導室又把我轉到醫院身心科,學校可能怕我會輕生。」

    難怪今年初,她第一次來找我時,身心症狀蠻嚴重的,有睡眠障礙,念頭雜亂、思緒跳躍。我想,她的壓力真的太大了。

    我問她「老師調課影響同學的受教權,同學沒有反應?」

    「有啊!同學都在抱怨,老師的時間是時間,我們的時間就不是時間,他的理由有正當性,我們的理由就沒有正當性,同學都在說沒有本事,就不要教...鬧到後來,學校沒有續聘這位老師。」

    半年前的事,她說來仍有激動,「錯不在我,但是,我卻要跟所有的人道歉,還要為所做的錯事負責,惹老師生氣,還要被記過,什麼嘛?」「我媽要我脾氣好一點,要學她一樣忍氣吞聲,不然,我出社會後,會死的很快」;她不服氣媽媽的教導,不想逆來順受當乖乖牌,但是,她又不知道怎麼把這件事釐清楚?

    我問她,「你知道什麼是民主嗎?」

    「這跟民主有什麼關係?」她有些納悶。

    「在民主國家,遇到問題,會從權力結構往上找應該究責的人,在台灣,我們卻往下找權力最低的人來承擔;在民主國家,會去看整個系統的失靈,在台灣,卻總是把問題當成個案來處理。」

    「在學校,有課務系統、人事評鑑系統,老師因為個人問題影響學生受教權,造成選課修課的困擾,通常這樣的影響,是整個班級,不會只有一兩位學生,是整個學期,不是一兩次上課,這樣就是系統失靈,這是校方需要出面處理的,你只是個學生,是學校裡位階最小,最需要保護的學生,不是由你出來承擔所有的疏失,更何況,你出面記個過,能解決什麼事情?同學就沒有權益受損?老師就不用補課?」

    「對ㄏ!問題還在啊!」她突然恍然大悟的說「這跟台灣問題很像嘛!」

    「是啊!學校是社會的縮影。」


    普世價值 / 教育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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