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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北捷運星期三,出了事,不幸受難的人,以他們的生命,承擔了世間的苦難。

    鄭捷,是這個生病的社會中最脆弱、最不由自主的那個環節。當社會關係網絡持續破洞,來不及修補,那個自我與他人連結的核心環節,斷裂了。

    每個人生來都是有感,每個自我都負載著關係,關係中的自己內建了自我。9個月大的嬰兒在聽媽媽唱一曲傷感的歌「我的心無法對你說不」,短短2分鐘表情激動起伏。

    長大後,是什麼切斷了自我與世間的連結?

    記得媽媽去世不久,弟弟又留下遺書的那個晚上,是我決定學佛的轉折點。我想要探究苦難的根源,和面對的方法。

    後來讀到一段開示,非常震撼:

    「我們很少人把自己當成是地球污染的淨化器。
    事實上,我們人體身心是所有一切眾生的淨化器,

    真的能夠讓貪瞋痴流過我們的身體,都變成慈悲喜捨!一切的苦難經過我們的身體,都變成一種愛心的滋養,一切的不可意流進我們的身心,都變成真正的愛!

    讓自己的心量變得無量的廣大,真的讓自己的身體變成像大地一樣,能夠承載世間很多的不可意,讓我們的心像虛空一樣的廣大,能夠含容世間很多的污染。」

    自我有病,是因為世間有病。

    自從了解了這個道理以後,我不再那麼害怕生病、抗拒生病了,如果必須是我,我願意承擔,老天爺不會給我承擔不起的重荷。我更感謝生病、受苦的人,用他們的生命,來承擔這個世界的苦難,淨化這個世界的汙染。

    週三出事以後,有很多的憤怒、恐懼、指責、困惑,在空氣中迴盪,但是,第一時間,也看到網友呼籲不要散佈血腥照片、不要重播暴力的鏡頭,有人自動發起去江子翠捷運站獻花的活動,以愛來化解恐懼,網路上也出現了許多有深度的論述文章,其中最感人的,是東海大學給全校師生的信,表示鄭捷是家人!一個會犯下殺人罪行而無感的人,正是因為他無法在世界上感覺到與任何人的連結,東海大學願意面對這個痛,並且開始修補這個關係!

    晚上,一位很久沒有見面的朋友來電,問我這件事背後是否有陰謀,藉此抹黑學運,或是讓政府升高監控層級,就像美國在911之後那樣,我回答說:不管有沒有陰謀,都不能否認這個世間有太多無感的人在劃分你我,在架設拒馬區隔「你的痛苦不幸不要侵犯我的特權幸福」,甚至宣揚「過多自由帶來恐懼不安」,以便擴張警察權建構一個趨近動物園的社會。

    如果能夠讓這一切憤怒、恐懼、傷痛、苦難…,經過我們的身體,過濾、轉化成真正的愛,用愛來透視對別人痛苦不幸無感的高牆,那陰謀就不會得逞。

    張潔平艾未未在81天失去自由的時間裡,身心有什麼樣的衝擊?艾未未說:「實際上是非常焦慮的。當你被強行切斷和你日常熟悉的信仰、邏輯、人、朋友、親屬的關係的時候,是最大的恐懼。通常人們認為有虐待或者暴行才是恐怖的,但我覺得最強大的暴行,是讓你意識到,你在這個世界上是完全孤立,沒有法律或者原則可以保護你的。」

    在一個沒有公平正義的人治社會,因為司法不可信任,當重大社會事件發生後,人們只能忙著買防身用品、練防身術,以求自保。但如果,我們願意在平常就多花些精力,建立一個更平等、更有公義的法治社會呢?

    上次在花蓮遇到對全世界失望的大學生,起初很驚訝他的自我封閉,後來才知他關心許多社會議題,但是,不公不義的遊戲規則與資源分配,讓他心痛與絕望!

    722屠殺案後,挪威首相延斯·史托騰伯格(Jens Stoltenberg)說:

    「我相信,憤怒是兇手帶給我們的,而我們所失去的這些充滿理想的年輕孩子留給我們的,是別的東西。

    讓挪威成為一個更好的國家,是這些孩子們的遺願。」

    怎麼讓挪威更好?不是死刑,不是刀槍管制,不是擴張警察權!挪威人意識清楚沒腦殘,誰都知道,為了防止人民反抗,秦始皇早就收繳全國兵器,希特勒早就布建秘密警察。

    挪威人唯一的武器就是愛,就是信任。

    挪威國會議員荷漢 (Stine Renate Haheim)轉述她的友人說:「如果一個人可以製造那麼多仇恨,可以想像,當我們所有人聚在一起時能產生多少愛。」

    相反的,我們的總統只會說震驚與痛心,然後譴責暴力,然後讓臺灣越來越接近警察國家,好像他的世界只有以暴制暴,暴力事件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照片:張之豪,攝於江子翠捷運站外)


    人籟萬千 / 社會觸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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