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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圖:昭和6822日《大阪朝日新聞》與菊池寬的觀戰記(國立國會圖書館收藏)

     

    怎麼看KANO?

    場景一

    站在場邊的近藤,注視著球場裡混亂不堪的賽局,有人不耐的喊著,「這場球怎麼打那麼久,什麼時候才會結束啊?」有人大聲的回應,「打球就是要盡力,講那麼多廢話...」,簡單的幾句話,交代出一群熱愛棒球卻拙於攻防戰略的男孩。

    賽局結束了,這群男孩大辣辣的跳進澡堂浴池,被濺得一身溼的鄉里長輩,劈頭就罵,「無禮的傢伙,什麼爛球隊,你們教練是誰?成軍到現在,你們有得過一分嗎?」

    水池裡,一位嬉皮笑臉的球員,急智應答,「那個安打上一壘的傢伙,今天沒來澡堂。」 

    場景二

    近藤在書桌前練習著毛筆字,妻子跟兩個女兒在隔壁房間下將棋,小女兒不時靠過來,跟爸爸報告棋步進展,順便領著爸爸的指導口喻,教姊姊如何跟媽媽對奕。

    近藤寫著「甲子園」等字樣時,也同時指導著小女兒跟媽媽下最後一棋,他輕輕跟女兒說「將死」,果不其然,不服輸的妻子弄亂棋盤,喊著「贏的人去泡茶。」

    近藤,練寫毛筆字,也下盲棋,棋盤佈局銘記在心。 

    近藤初登場,肅穆的身軀、不苟言笑的神情、銳利的目光,與散漫嘻笑玩鬧的嘉農球員,形成極強烈的對比。 

    有人質疑編劇導演的親日立場,不妨再看一遍電影。

    當球員跟嘉中打架被近藤責罵時,率先解釋的是小里;當近藤因大雨決定停賽向嘉中認輸時,首先抗議的是大江齊藤

    誰敢跟教練直接對話?是小里大江齊藤,他們的身分都是日本人。甚至,在澡堂,大人斥責時,誰挺身?由大江學長出面,嘻笑應付。

    值得檢視,1930年代,日本人、漢人、原住民,誰會在澡堂出入?從1926年的統計調查看來,以日本人居多(見「日治時代臺灣公共澡堂分布圖」)。

    編劇導演用幾幕戲,娓娓帶出近藤教練的嚴謹、嘉農球員的純樸與同儕情誼,輕輕交代了當時台灣社會裡的台日地位不對等的氛圍。只是編劇導演的運鏡,相當輕微,不易見到嘉農隊的漢人、原住民無法出聲的部份,也許那正是被殖民者不易說出口的苦痛與無奈。

    看不到,是因為我們久已蒙昧於道統史觀的歷史造假,看不到,是因為我們對台灣史極度生疏,以致無法融入那時代人們的受想行。 

    在老師的宿舍,聽完濱田老師的「木瓜精神」後,平野搞笑的說著「原來濱田老師負責騙木瓜,近藤教練負責騙我們」。

    奪得台灣地區參賽代表權後,小里喜孜孜揮舞著旗幟,隔著嘉南大圳八田與一大喊,「我們絕對會拿冠軍回來台灣的」。

    相較於日本人小里的主動細膩與原住民平野的開朗,吳明捷個性悶悶的,話少少,尤其在心儀的阿靜結婚後,話更少。

    但仔細端詳吳明捷投球的姿勢,又會發現,他的靜與動,是極度的反差。

    他投球時,身姿全開,宛若展翅翱翔上空的老鷹。

    他靜靜的聽,默默的練,甚至在最後甲子園決賽中,投球到指間流血,他也只是在球褲上擦擦,忍著痛繼續拚命投球,不太說話。

    什麼時候,可以聽到吳明捷說話?

    近藤教練決定要將負傷的他換下場時,他開口了,喊著「我一定可以」,「我一定要可以」。

    只是,吳明捷一開口就是掉淚,不多話的他,情緒激動,說不出或說不清所以然。

    休息區只能暫停,教練必須在最短時間內下定決心,誰能接話說出吳明捷的心意?

    最會搞笑的平野說話了,「這是他最後戰役,明年他將畢業離校。」 

    起先,近藤平野「揮棒時,眼睛要看到球」,眼睛沒有看到球,即使是好球,不揮棒;近藤耳提面命的叮嚀,讓平野在睡夢中還喃喃說著「我的眼睛有看著球喔...」。

    球場上,近藤以嚴肅的神情手勢示意著球員,不可輕舉妄動,即便盜壘成功,猶如下盲棋。

    回航台灣的終幕,甲板上,近藤輕鬆的跟球員建議「你們要不要來打一場球?」隨隊出征卻未有上場機會的候補球員劉蒼麟,藉機問著「這次可以讓我上場投球嗎?」近藤點頭同意。

    幾幕場景,點出近藤對球技細膩要求、帶隊嚴謹與對戰術戰略的堅持。

    候補投手代投,雖不能逆轉,或可舒緩戰局,負傷的投手上陣,只有惡化戰局,這是初生之犢夢寐以之的甲子園冠亞軍爭奪戰,這也是近藤重返甲子園的第一役。 

    帶隊出征全權負責的近藤,在最後最緊要的關頭放手,將球場決定權讓渡給球員,交付球員面對輸贏。但見爭取到自主權的球員,反而攻防更機動,應變靈活,揮灑自在。

    吳明捷受傷疼痛無法控球卻又堅持全役,怎麼辦?

    小里說,「你只管投直球,我們會幫你守得好好的。」

    平野喊著,「我們是來自台灣的嘉農啊!」確定自己、鼓舞全隊、更是對全場觀眾的宣誓。

    1931年,甲子園的最後一役最後一瞬,嘉農緊扣全場五萬觀眾目光,在輸贏之間,展現出他們的最真誠,日人、漢人、原住民無差別,贏得「英雄戰場,天下嘉農」,傳誦至今。 

    嘉農甲子園第一戰後的記者會,體育新聞記者輕蔑的問,「野蠻的高砂族聽得懂日語嗎?聽.........嗎?」

    記否?

    平野臉上的笑容。 

    比賽結束,回到休息區,近藤教練對球員說著,「孩子,你們比我想像中厲害。」

    當年,嘉農棒球隊主力球員有3位日本人、2位漢人與4位原住民。

    美譽「英雄戰場,天下嘉農」的背後,是被殖民者爭取平等對待,爭取被看得起的尊嚴、榮耀與驕傲。 


    人籟萬千 / 文化主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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