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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坐捷運時,用手機收看安德魯‧索羅門TEDxMed(醫學)的演講影片「愛,沒有條件」。手機的螢幕很小,不論鏡頭怎麼取,他的整個人,不會超過我的手掌大小,然而,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能量,卻是如此巨大,如此溫柔而完全地包覆了我。

    起先是被他自信的台風所吸引,他的聲音清晰卻不尖銳,講話速度算快、卻不會給人壓迫感,他和觀眾保持非常自然的互動,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停,讓觀眾笑、或讓觀眾沉澱,停下來的時候,他那雙清亮的大眼睛,篤定、沉穩依舊。

    就像在讀一本敞開的生命之書,因為每字每句都如此真摯動人,於是,彷彿也找到了打開自己生命的鑰匙,對最深沉的愛與痛,不再避諱。

    坐在車廂裡,我隨著他的演說內容又笑,又哭。

    一開始,借用一個兒時的故事,表明自己的同志身分。然後,進入主題:人類社會對「差異性」的處理方式。

    20年前,因為雜誌邀稿,他進入了聾人的世界。以前他從來不知道有「聾人文化」,總認為聾是一種疾病,採訪過程中,他漸漸體悟到聾朋友們所說的「我們沒有聽覺的缺憾,我們是聾文化的成員。」聾文化的價值不亞於拉丁美洲裔、同志文化、或猶太文化,都是美國文化的要素。

    身為備受歧視壓迫的同志族群,一下子他驚覺過來,原來他忽略了這個社會面對殘疾人士,曾經是如何地不人道。(他引用了1966年的《時代雜誌》:「同性戀應該被視為一種惡性疾病」;以及1968年的《大西洋月刊》:「我們沒有理由為放棄唐氏症兒童而內疚,因為唐氏症患者不算是人。」)

    什麼是病、什麼是正常,定義一直在變,與時俱進,而社會接受度和醫療技術的進步,都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然而,兩者常常不是相得益彰。

    知名的自閉症行動主義者吉姆.辛克萊曾說:當父母表示「但願我的孩子沒有自閉症」,或祈禱解藥出現時,在自閉症孩子的耳中聽起來,其實是「我希望這個孩子不存在」、「我希望換成另外一個沒有自閉症的孩子」。

    這個觀點非常極端,但卻點出了一個有主體性的事實:每個人都希望保有與生俱來的天性,不希望被治癒、改變或滅絕。

    他採訪過許許多多家中有特殊孩子的夫婦,例子之一是羅巴茲夫婦,他們因為兒子大衛是唐氏症寶寶,所以投入了唐氏症兒童的教育,進而造福了成千上萬心智障礙的兒童。當他問羅巴茲夫婦,會不會後悔生下了唐氏症寶寶?他們的回答是,雖然對大衛來說,生命是辛苦的,然而,卻因此造福了、甚至挽救了許多唐寶寶的生命,這個經驗,是世上任何東西都換不來的。就他們自己來說,如果沒有大衛,他們也不可能成為如此仁慈、有生活目標的人。

    另一個極端的例子是,他採訪了科倫拜校園慘案兇手之一的家庭,母親對他告解說:「雖然我明白如果狄倫從未出生,這世界可能會更好,然而,我不確定,是不是對我會更好。」從狄倫身上,她所體會到的寬恕、愛的無條件,是世上任何東西都換不來的。

    在採訪這些擁有殘疾、非典型、問題孩子的家庭時,他看見了足以含容任何差錯、任何苦難的愛,也意識到,某種程度上,每一個家庭都在面對差異,而超越差異的經驗,才是真正連結人與人的普世現象!於是,他決定要擁有自己的家庭。

    他的家庭,有五個父母,三個孩子,橫跨三州。

    他說:「有人認為我的家庭的存在,多少減弱或破壞了他們的家庭,還有人認為像我們這樣的家庭,不應該存在,我不接受這種減法的愛,我只接受加法的愛。我相信,就像需要物種多樣性,以確保地球能延續下去,也需要各種各樣的情感和家庭模型,以加強這個世界的『仁慈生態圈』。」

    他為自己、為其他非異性戀者爭取向來被剝奪的成家權利,與其說他在表達同性戀者有權體驗當父母的心情,不如說,他在倡議一種對所有生命樣貌的全然接納,而為人父母,剛好是最容易體驗「無條件接納」的管道。


    人籟萬千 / 我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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