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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延東最近心情有點亂,因為他的寶貝決定明年二月要去澳洲一年,兩人上星期才大吵一架。

    「那時候正好是學測,我不知道還有沒有心情唸書,我已經整整兩個月都沒有讀書了,九月十月都放掉了...」,延東今年高三。

    他的寶貝今年27歲,家境清寒,從國中就開始打工生涯,現在是百貨專櫃店長,「當店長很辛苦,只不過多個幾千塊,什麼都要處理,進出貨、客服、人際關係...,排班又要比人家多,不如當店員輕鬆,不用花那麼多腦筋」,「每個月有三萬多的薪水,扣掉房租、生活費,偶爾給自己買一兩件好東西,他比較捨得吃,他說『要對自己好一點』,我跟他出去,都是他請我」,「他因為小時候生活太辛苦了,現在自己賺錢,會想要滿足一下,又待在百貨業,隨便買個東西都是高檔,錢很容易就沒有了,他是個月光族。」

    「他常跟我說,要好好珍惜在一起的機會,我後來才明白,他心裡一直有死亡的陰影,我覺得他很勇敢。」

    「他最近存了十萬塊,準備去澳洲」,他的寶貝是愛滋帶原者,很久沒有做追蹤治療了,聽起來好像有些放棄的心態,「他說現在不去,可能以後就沒有機會了,趁現在身體還沒發病,還有精力時間」,「寶貝說他不想活太久,活著很辛苦...我是有做定期檢查,每三個月一次。」

    「我覺得他很勇敢,但是,他這樣對待身體,是很不負責任的行為,他身邊還有那麼多愛他的人,還有我,他好像都不管了。」

    面對這段感情,延東是不確定的,「我跟他暑假才認識,會在一起多久,我也不知道,至少,他是我所交往過的男朋友中最好的一個,第一次見面,我就感覺得到我們之間的默契」。

    跟寶貝的感情,「比喜歡多一點,比愛少一點,因為我還不是很清楚什麼是真正的愛情,但是,我會希望我們能相處個十年二十年再分開,我不是隨隨便便談感情的,我的每段感情都很認真。」

    「只是,相處越久,就會發現我們差距還蠻大的,他比我大整整10歲,他的朋友幾乎都30歲以上,是另外一種族群,跟他們在一起,他們都把我看成小弟弟,而不是他的男朋友。」

    「上星期吵架,就是因為他不想陪我。」

    「上星期,他輪休,已經在家睡了一天,我去他家過夜,我好希望他能跟我親熱,我在學校也是在工作,也有壓力需要釋放,我的身體很熱,很想跟他做。」

    「我明示暗示了好幾次,他只有說『很累,什麼都不想動,只想放空』,但是,他至少可以抱抱我,他連這個動作都不肯....我真的很難過,難得一次見面的機會,就這樣毀了...,我什麼事情都替他想到了,為什麼他沒有替我想?我是哭著回家的。」

    「後來,他傳簡訊給我,問我要不要談清楚,還加上一句『你自己決定』,還好這是最後一句話,我很怕他會寫著『我們分手吧!』。」

    「那天晚上,談到他要去澳洲一年,我們兩個都哭了,他是個耐不住寂寞的人,這一年他有可能會交別的朋友,也有可能會發生關係,他不喜歡背叛的感覺,也不希望欺騙我,或在我面前假裝沒事。」

    「我們兩人說好了,他在澳洲的時候,我們還是用line、用手機連絡,這一年如果有什麼狀況,就讓它自然發生,他可以交朋友,我也可以交朋友,等他回來時,如果我們兩人都還是單身,我們就在一起。」

    延東今年才17歲,正是體驗情滋味的開始,在感情的處理上,他主動、落落大方,成熟到讓我佩服讚嘆;只是,當我跟他談到其他話題時,他貧瘠落後的世界觀,則是讓我咋舌。

    「我很喜歡道教的神仙,可以飛來飛去,能預知未來,還知道死後的世界...。」

    「為什麼不可以徵收土地?為了公共建設,當然可以徵收,要是沒有耕者有其田,台灣的經濟不會進步的。」

    「以後,就是念大學考國考,當公務員,我已經算過了,現在公務員退休是八五制,我在25歲考上,當30年的公務員,剛好55歲退休,還有機會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要跟我談這些公共議題,那是你們要努力的,這些話題會讓我頭痛....。」

    我換個方式跟他聊,試著讓他的感情世界紮根在現今的台灣社會,而不是虛無飄渺的雲端。

    「如果台灣社會可以照顧人民的基礎生活條件,有基本的生活空間、可以維持生活的基本工資、有尊嚴有選擇的工作機會,或許你跟你的寶貝,可以更從容的談心,而不會因為彼此生活壓力太大,連親熱的心情都沒有。」

    「如果台灣的教育環境可以更多元更自由,你就不會覺得上學也是一種工作,以致累積一個星期的壓力,想要發洩又找不到出路,.....老實講,我認為那天的吵架,外在環境是部分因素。」

    「男人在壓力大的時候,提不起興致的,他只想休息只想放空,什麼都不要做都不要想,怎麼睡都可能睡不飽,因為心很累,他連自己都照顧不來,更不可能體貼你....他真的是無心。」

    可能一下子講太多了,他伊伊呀呀的回應,沒有再接話,我知趣的閉嘴,或許我還沒找到他能夠接受的表達方式,繼續等待機會。

    (後記:今天在臉書上,送他一首紀伯倫的詩,他讚聲連連,「好美!好好喔~~」,他的回應稍稍彌補我心中的缺憾,為昨天對話裡的不謙虛。

    彼此相愛,但不要被愛綑綁,寧可讓它成為你們心靈海岸間的活水;為彼此斟滿酒杯,但不要同杯共飲,給彼此麵包,但不要同吃一條,同唱同跳,開心熱鬧,但要讓對方獨立自處;就像魯特琴的琴弦隨同一首曲子顫動,卻各自獨立。付出你的心,但不是交給彼此保存;只有生命之手裝得下你的心。站在一起,但別離太近;廟宇的石柱相隔一段距離;橡樹和柏樹也不長在對方的影子裡。)


    兩性關係 / 非關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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