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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arah接受了我的提議、提早先來靜坐。週三晚,她也自己到中心來做定課,很替她高興,這一步,看似小小的,卻將成為她生活中的穩定感,以及信心的重要資糧。

    她前腳一踏進來,外頭的雨勢驟地變強,所以,接下來到達的人,都變成落湯雞了,國熙半截濕透的褲管滴滴答,昆嶧印在胸前和背後的色塊、不知是雨還是汗,玉美的頭髮像是噴上了天然保濕露,昌龍的襪子在木板地上留下了水的行蹤,大家好像是風塵僕僕、來趕赴森林中的約會,令我想起電影《春風化雨》中《死詩人社》的聚會,或者,我們是在世間打拼的遊子,時間一到,就回到初心的部落,確認祖靈的印記?

    先帶大家靜坐,這個歸零的儀式,雖然短,卻很重要。透過呼吸,回到當下身心的覺受,就像是樂團要演奏前,得先調音一樣。因為今天的主題是「共鳴」,為了要對聲波的振動有感,特別帶大家去感覺皮膚的放鬆。

    接著進入主題:上週第一堂課,我們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初心。初心,就像一顆鑽石,在沒有發現以前,好像一顆很平常的石頭,然而,開採了以後,我們還要再加以琢磨,讓初心有更多折射的角度,更光彩耀人,直到,我們不會再忽略它的存在,而且,時時刻刻,用它來照亮自己、照亮周圍的世界

    每堂課,我們都會探索初心的不同特質,除了更加認識初心,另一個重要的元素則是對話,我們會練習用初心來對話。

    問大家:「對話,是為了什麼?」
    禎芸:「為了溝通,或為了吵架。」

    我:「初心,就是一直回到源頭,回到我們真正的嚮往,我們嚮往用對話來吵架嗎?」
    大家搖搖頭。

    玉美:「有時候,我們只是自己講,不管別人瞭不瞭解。」
    我:「那是我們真正的嚮往嗎?如果可能的話,我們會不會希望能夠互相瞭解?」

    是的。對話,是為了共振,靈魂的共振。

    要感動別人之前,必得先感動自己?在我們與別人共振之前,也許我們要先與自己共振。

    與自己共振?所說、所想、所做,都與內在深處真正的渴望同一頻率。

    怎麼體會身體是一個共鳴箱?

    我們站起來暖身,透過呼吸,讓身體的緊鬆對流。然後,練習用不同的共鳴腔來發聲──頭顱、胸腔、骨盆,甚至,比骨盆還低、低到腳趾頭,讓聲音進入地心,或者,比頭頂還高、高到天花板、到天空,也試試看環繞音響,用頭的正面、兩側、或後腦來發聲。

    國熙問說,有「腔」的地方共鳴可以理解,但像腳趾頭這種部位,如何能夠共鳴?回應說,其實,身體不是我們想像的那麼實在,連骨頭裡都充滿了空耶!

    接著,每個人輪流講一句話(或幾個字)。講之前,先想好要用身體的哪個部位來共鳴發聲,決定好了再講,其他人去猜是哪個部位,然後,模仿他用那個部位發聲、說出一模一樣的話。

    很有趣耶,我們幾乎都猜對、或至少蠻接近的。這個體驗讓我們打破對「文字」的抓取。我們不再只聽那個人說了什麼,而退一步、更全方位地觀察到,他是在什麼樣的身心狀態下,說出那句話的。

    Sarah發現,當她只是練習對自己說的時候,她可以氣沉丹田,但換成要對別人說,她就忍不住緊起來,共鳴腔卡在喉嚨或胸口,下不去!很多人有類似的發現,可見說話帶給我們多麼大的焦慮!

    昆澤第一次說「失落」這兩個字時,共鳴腔在頭部,請他再講一次,試著用腳趾頭來發聲,這一次的「失落」,情緒更飽滿,更有表達力。

    課程最後在分享時,昆澤說,其實最近找工作不順利,給自己很大的打擊,但因為怕自己承受不了,總是很快地用正面思考轉掉負面經驗,反而沒有給自己機會,好好地跟這些內在的感覺相處。

    我請大家都想像,自己是昆澤,三年之後,回頭看自己這個階段的生命,我們會希望看到什麼?昆澤自己回答說:成長。

    「成長,需要滋養,痛,就是一種滋養,一種能量,當我們抗拒感覺痛時,那能量就被抵銷、浪費掉了,當我們用整個身體、完全吸納痛的養分,那力量才能淋漓盡致地發揮。就像用頭腦感覺失落,跟用整個身體感覺失落,會得到完全不一樣的結果!」

    這也可以對應到育森的分享(我們接著體驗橫膈肌的呼吸、然後臥禪,在臥禪結束起身前,我敲罄,請大家在不同姿勢中,用身體感覺音波的振動),育森說,第一次聽到罄聲時,他的腿是彎的,感覺身體憋憋的、沒有空間,所以,只有頭部感覺到聲波,而且,有點尖銳;換了第二個姿勢,腳伸直,身體空間感變大了,這時候,全身都感覺到聲波;再換了第三個姿勢,整個身體又更鬆,聲音的撞擊被整個身體平均分攤了,感覺自己和聲音之間,有了更大的空間去接納。

    用整個身體去迎接聲音,迎接突如其來的無常撞擊,是減低殺傷力的最好方法!

    在臥禪和聲波體驗後,請大家在紙上畫下身體的正面和背面,圈出任何此刻身體有感的部位,然後,簡短地用文字描述、或圖像描繪出感覺。然後,兩兩一組,分享交流。

    這堂課最有意思的就是,我們把平常習慣性的「說話」,變成一種有覺知的練習活動。在對話中,我會敲罄,請大家閉上眼、暫停(撤退回自己當下的身心),然後,再開始講話。

    今天的三次撤退,我請大家重新對準的內容分別是:第一次,身體的共鳴腔在那裡?第二次,呼吸的感覺在哪裡?第三次,準備一句話,送給對方,提醒彼此回到初心。

    我的夥伴是Sarah,她送給我的一句話,其實描述了這一週來「歸零」對她的幫助,說完後,她很開心地告訴我:「說出來之前,我沒有整理出我的體驗;就在說出來的同時,我感覺到一股清晰的力量!」

    經過了前面90分鐘身體的放鬆、初心的提醒、對話的練習,到了最後半小時,每個人的身心土壤,都結出了不一樣的果實,最後的分享圈圈,簡直就像是在收成一整座森林的豐饒!

    禎芸是諮商師,本來不太讚同「說話是為了共鳴」,別人對她說話一向都是在倒垃圾,但經過了練習,她突然理解,她還是可以很由衷地、用整個身心、去說出一句話。何況垃圾可能也是拒絕回收的自己!

    當我們「心到、手到、口到」地說出每一句話,當我們所說、所做、所想,都振動著內在深處最真摯的渴望,就是無比的幸福了!全身全心,一心一意地活在當下,本身就是最大的報酬!

    用初心說話時,共鳴腔是全身,甚至是整個天地,身心會變得很遼闊,接天接地。說話如是,聆聽如是,都有天地為證,共振人性最真最好最美的嚮往!

    ~~~

    對我來說,這堂課也是一個很大的突破。

    從到美國念大學開始,我養成了一種倚賴身體表達的習慣,尤其是第一年口語表達不完善的時候,我幾乎是靠舞蹈在介紹自己的,對於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我總是說:「你來看我跳舞就對了!」

    但是,那樣的生存模式,日後卻演變成一種「強調自我表達、卻不在乎別人聽懂了沒有」的習慣。

    有學習新語言的人都知道,造句、表達,只要肯下工夫,就不會太難,真正困難的是聽懂。一樣的英文,從不同背景、不同族裔、不同地域的人口中說出來,就變成了完完全全不一樣的語言!當面對一個與我生活經驗相差十萬八千里的人,要聽懂他的意思,可能雞同鴨講,很多時候,我只好選擇放棄。

    我覺得跳舞簡單多了,我享受在即興舞蹈中,跟舞伴們的肢體對話,因為,我們有共同的語彙:地心引力、呼吸、時間、空間!

    然而,跟師學法,說話、聽話,是修行很重要的一部份。

    曾經覺得好難,長久以來的慣性,讓我的「自我」總是跑在最前面,只管自己要表達的,卻忽略對方此時此刻能否聽懂,需不需要聽懂,當然,更別想說出什麼對別人有幫助的話了。對這樣的狀態,幾度很氣餒。我多麼嚮往和師一樣,在每個「自己」與「他人」的交會點上,有真實入心的力道,而不是可有可無、裝模作樣的表面摩擦。

    最近我慢慢體會到,說話和聽話,就像和舞伴跳舞一樣,也有地心引力、呼吸、時間和空間!

    說話和聽話的地心引力,就是我們對生命共同的嚮往、對愛的信念,這股重力,幫助自己往下紮根,而就像跳舞,越懂得運用地心引力,就越能靈活地移動,跳躍得越高。靈活度,讓自己有調度轉圜的空間;高度,讓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突然之間,對話就像一支默契十足的雙人舞,因為紮根在愛的土壤,我們能夠互相乘載、自由飛越、在天空,一起體驗洞見的光。


    人籟萬千 / 生命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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