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列表頁

  • 帶著兩本書出門,去台北車站參加網友發起的「台北街頭讀書會」活動。

    坐捷運時,就把吳濁流的《無花果》拿出來,開始閱讀。捧著這本完整的、實體的書,突然感覺好像捧著一位好友的靈魂的重量,他把自己的人生整理一番,然後,挑出他認為最重要的東西,跟你分享。

    這一兩年來,幾乎都用電腦閱讀、寫作了,出門時,不再揹書,只一台手機就解決了與世界連結、掌握資訊的需求,然而,卻少了把一本書從頭讀到尾的專注,紙本的觸感,更是無可取代的。

    這本《無花果》,是吳濁流前半生的自傳,見證日治到戰後初期的台灣歷史,最後一章更提到了當時台灣政府的禁忌話題,二二八民變。該書內容1968年首度發表在雜誌上時,因發行量很小,沒有受到當局的注意,但其單行本於1970年發行時,旋遭扣押。

    吳濁流在書中寫道:

    「在二二八事件已過去二十年的今天,忘卻的固然不少,也有無論如何不能忘懷的,仍留在我的記憶中。我想追憶著這些不能忘懷的心影,把我所見所聞的二二八事件的真相率直地描寫出來。

    當時我是《民報》的記者。在之前曾是《臺灣新生報》的記者,所以在了解事件發生前後的關係上,正佔有很方便的立場。」

    很慚愧,在三十歲以前,我對於二二八的認知,只停留在教科書上的詮釋。然而,這些年來,讀了George Kerr的《Formosa Betrayed》、李筱峰教授《二二八消失的台灣菁英》..等書,我對於台灣歷史的認知,才漸漸立體了起來。 

    也才慢慢意識到,「省籍情結」是統治者分化人民的說詞,「公權力貪汙腐敗、台灣人對祖國幻滅」才是民心向背的真正原因。而接下來國民黨政府實施的戒嚴和白色恐怖,更是二二八衝突後,國家以暴力鎮壓人民的後續。受害者,不分本省、外省,在鼓勵檢舉、人人自危的社會風氣,和軍警、媒體淪為獨裁政權打手的恐怖統治下,都失去了思考、良知、與做夢的能力。

    我想,真正的歷史,應該是人權史,唯有站在人權的角度看,才不會被假相的對立所誤導。想誤導我們的人,沒有別人,正是掌握歷史詮釋權、藉此穩固權力的強勢統治集團啊。

    錯覺臺灣為戰地的延續

    吳濁流在第十章<歡呼「光復」的陰影>中,把二二八前的台灣社會集體意識,描繪得極為傳神:

    「島民似一日千秋,又像孤兒迎接溫暖的母親般的心情,等待著祖國軍隊的來臨。由於很久祖國沒有來接收的關係,政治完全成為真空狀態了;於是大家就自動地在各街各庄組織了三民主義青年團,自動擔當各地的治安工作。

    這時候島民的心理,是一種對日本人的示威,意思是說:瞧吧!我們的國家、我們的國民!雖然五十年間被壓制在日本人的鐵蹄之下,但是臺灣人還是沒有屈服,卻經常在做精神上的對抗。

    可以說是日本人和台灣人在台灣的五十年間做了一種道德的競爭。要證明這一點,可以舉出臺灣的良好治安並不輸日本內地,尤其像不說謊、守信義等行為態度,都比他們做的更完善為正。」

    十月十七日,國軍光臨的那天,「全島六百萬的同胞都齋戒沐浴去迎接」。

    「『哦!來了來了!祖國的部隊來了……』我盡量站高身子去看,但那些軍人都背著雨傘,使我產生奇異的感覺。其中也有挑著鍋子、食器以及被褥的。感到非常的奇怪,這就是陳軍長所屬的陸軍第七十軍嗎?我壓抑著自己強烈的感情,自我解釋說:就是外表不好看,但八年間勇敢地和日本軍作戰的就是這些人哩!實在太勇敢了!

    「看慣了裝備完善威風凜凜的日本兵的本省人,雖然沒有說出來,但心中似乎有一種不滿足的感覺。」

    「陶醉在勝利的軍人,把臺灣錯覺為戰地的延續,於是向人借了東西就不還。占領了寺廟、公共物品,甚至也有人侵入老百姓家裡,白白地把雞抓去的也有。還有看戲或看電影也不買票,進入飲食店也不付錢。前者叫『看白戲』,後者叫『白吃』,他們以這種橫蠻地行動冒充為英雄,而且在得意地誇耀著。」

    「事實上,這些接收陣容中也有抗日英雄,也有真心的愛國者,可是大河流中之一木是難以支撐的。[大部分的人]所注目的乃是名叫「五子」的東西,他們的目標就是把這五子的金、房、女、車接收下來,保存面子來快樂地生活。」

    讀到這裡,不禁想到此時此刻的台灣,不也有好多在發「統一財」的人,心裡完全沒有國家的利益,和廣大台灣人民的福祉,只有自己、自己、自己。

    「當時,擁有熱烈愛國情緒的本省人,看到這種貪污接收的情形,那實在是不能容忍的一件事。於是,在社會上不但大肆責難,而且也開始攻擊。從《民報》、《新生報》的日本版開始,其他各報章雜誌上也集中力量對貪污的報導加以大書特書了。」

    二二八發生、軍隊鎮壓之後,連這種聲音都消失了...而以為好不容易掙脫了日本殖民統治下的不公平待遇、回歸「祖國」的台灣人,萬萬沒想到,自己仍舊是被當作二等國民,必須忍受各式各樣的差別待遇。

    吳濁流的報社同事,當時推派他去跟社長爭取薪水的公平待遇。吳沒有直接切入主題,而是很有技巧地請社長解釋中山先生「天下為公」的道理,等社長滔滔不絕、口若懸河地說了半個鐘頭以後,吳抓住機會問:

    「不過社長,社員的薪水,本省人和外省人有差別,也算是『天下為公』嗎?」

    社長全身發抖,哆嗦著嘴唇說:「這件事,不是我規定的,不是我規定的...」

    社長(重慶回來的本省人)正是一種對不公不義冷漠姑息的典型。對照此時此刻的台灣社會,只要還沒都更到我家、挖到我的祖墳、徵收到我的稻田,只要與中國的經濟協議還沒危害到我的生計,只要我的退休俸、子女教育補助還沒有被刪減,只要核廢料不放在我家、核電廠還沒有發生重大事故,都不關我的事,都「不是我規定的」,都是「依法行政」,不是我的決定造成的!

    「法」,仍舊是黨國的版本與自由心証,永遠的黨,永遠的黨產,永遠壟斷的能源,永遠鳥籠的公投法,永遠壓低的工資,永遠照顧的黨國人事與往來大亨,其他人的權益呢?子子孫孫的生存權呢?

    吳濁流寫到當時戰敗的日本人:「住在這個市營住宅區的貧民最先被遣送回國,但是當他們要離開的時候,實行所謂『要離開的鳥兒不弄髒窩』,於是把紙門重新裱好,然後離開。看到這種情景的我,受到很大的感動。」

    要離去的日本人,仍對這片土地、懷著敬意,仍在意著自己的迴向,住在美麗寶島的台灣人,現在卻區分為有關係、有辦法的人,和沒有關係、沒有辦法的人,前者急著把這片土地弄髒,後者只能默默承受前者留下的「共業」!

    讀臺灣歷史,總是讓我覺得很心痛,因為看到歷史不斷在輪迴,然而,讀歷史也給我動力,去跟更多人分享,一起來面對問題的根源。不為別的,只因為我是人,我真的沒有辦法沒有關係的默默承受!我真的很在乎這片生養我們的土地,真的很不捨人性被扭曲、被糟蹋。

    深深祈願:國土莊嚴,眾生成熟。


    國民精神 / 好國好民

       

上一篇:拍馬屁的醒世紀錄   移至文章頂端  下一篇:每個公民的必修學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