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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跟媽媽通電話。

    「你表姊明天從美國回來,我要跟她去南部玩一個星期,你跟姊姊問好吧!」

    我表示不用。

    「你這個人怎麼這樣,明天我幫你跟姊姊說,就說你跟姊姊問好。」

    「媽,不用了,這樣假假的。」

    「我幫你做面子,你們這些修行人不是說要放下嗎?要-放-下--」,媽媽還特別拉長尾音。

    「媽,當我看到有人當著我的面,用很不尊重的語氣,很不客氣的態度對待我媽媽時,我沒辦法當做沒事,那樣很假。」

    講到這裡,媽媽突然把話題轉到我的身體狀況,媽媽知道我在講什麼,她不太想談,我繼續說著「媽,真正的朋友是互相欣賞,互相尊重的」,「媽,只有互相尊重的朋友,才有可能真正的談心。」

    說完後,兩人一陣的安靜,媽媽才表示「我知道啦!」

    而我,也因為說出心底話,而鬆了一口氣。

    媽媽個性很美,善良、開朗、單純、堅毅,熱心助人。

    媽媽個性很直,脾氣來時特大聲,事情講開就沒事,毫不掩飾她的想法,很好相處。

    但是,我不懂,為什麼她在三姑媽(我爸爸的妹妹)的面前就是矮了半截,像個小媳婦似的沒有聲音,一點都不像平時的她?

    我不能接受也很難理解,為什麼三姑媽可以霸氣的對媽媽呼來喚去,媽媽居然是心甘情願的接受,沒有半句怨言,像個下人似的,就在我的面前。

    媽媽很少在我面前談到她跟三姑媽的相處,我想這是她的選擇。

    只要她跟我說起跟三姑媽相處細節,身為女兒的我,捨不得媽媽的委屈,一定會極力阻勸「少來往少接觸」。但是,現實生活裡,媽媽是無力拒絕的,只要三姑媽的一通電話,搬家、採買、整理房子等等,媽媽就是會身不由己的點頭答應,遵命照辦。

    如果三姑媽的要求,對媽媽是壓力的話,老實說,我對媽媽而言,也是壓力來源之一,兩權相衡,她寧可不讓我知道,至少可以減輕一方壓力,因為我是自己人,好說。

    三姑媽的行事風格有傳承,我在表姊身上看到三姑媽的影子。

    我可以想像媽媽跟表姊在一起的時候,還是會繼續扮演著小媳婦跟下人的角色,她不會喜歡的,卻是無力跳脫。

    我曾經迷惑:是什麼樣的力量,讓這樣的關係,輪轉不已,代代傳承?

    為什麼媽媽看不到自己,可以默默接受三姑媽的頤使氣指?

    在媽媽的生命裡,少了什麼?

    為什麼三姑媽可以目空一切,恣意任性,毫無自覺?

    在三姑媽的生命裡,又少了什麼?

    答案,在佛法裡的一句話,「慾望的源頭是相」。

    因為有相,所以有欲有依有求,眾生為相所使弄,有求有苦,求得也是苦,求不得也是苦。

    儒家文化所建立的秩序觀是三綱五常倫理,「臣事君,子事父,妻事夫」是一個深刻的相,在二十一世紀的今日台灣,她不減影響力,仍烙印在媽媽與三姑媽的血統基因裡,主導著他們的言行舉止。

    妻事夫,連帶服事先夫的妹妹?很難想像,卻真實如此。

    儒家文化與西方文化最大的差異,在儒家沒有眾生平等的觀念。儒家是以位階建立秩序,從家庭到社會,層層節制,滴水難漏。有位階就會衍生出權勢,在權勢裡,合理每種對待關係,只要一句「我是為你好」,所有不平盡被遮掩,居位高者長養主宰冷漠,位階低者助長依附媚俗,兩者身不由己。

    真正的在一起,是彼此生命的相加相乘,是很開心的。

    我知道他們兩人都沒有。

    我知道,媽媽不開心,我相信,三姑媽也不開心。雖然,三姑媽的言語就是讓人聽來不舒服,但是,我知道她是不開心的。

    媽媽與三姑媽的對待關係,是在吞噬彼此的生命力,讓加害者無感,受害者無力,他們都被儒家的秩序觀緊緊鎖住,而苦苦相逼,純大苦聚。

    如何解套?

    好簡單喔!就從「平等」與「尊重」開始,那正是儒家文化所匱乏的,也正是媽媽和三姑媽的生命裡,所欠缺的部份。

    有平等有尊重,眾生可以做自己的最真,開展出自信與自由,建立真正流動的關係,來去都很自在,無畏無懼。

    我越來越知道怎麼跟媽媽說話了。


    人籟萬千 / 我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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