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列表頁

  • 當我和一止、一寂,到達集合地點東門捷運站3號出口時,十幾位年輕的學生,已經在那裏集合了,開心地笑著、鬧著,可能因為是教育系,除了負責點名的隊長是男生以外,其餘清一色都是女生,大半都留著長髮,有的輕便打扮、有的穿著時髦。

    開場時,一寂問大家有沒有聽過今天要去的第一站──華光社區,只有一個人舉手,所以,一寂請大家用手機先Google一下,找出了幾個關鍵字:都更,強拆,台北監獄,然後,一寂說:「能Google到的,就不用浪費時間在這裡說了,我們今天要上的,是Google不到的內容。」

    正式介紹負責導覽的徐亦甫,台大政治系四年級學生。

    徐亦甫出場後,大家的眼睛亮了許多,畢竟,一寂還是個「老師」的形象,而亦甫是同輩,頂多大他們兩三歲,但卻能夠思路清晰、溫柔成熟,論述與實踐並重。

    什麼是Google不到的?

    我們的起點,是金山南路上,那道昔日台北刑務所的北面圍牆,亦甫鼓勵大家用手摸摸看,根據最近翻譯的日文史料,因為當時沒錢、沒水泥,那城牆裡有摻砂糖呢,相信嗎?

    經過一個用紅磚封起來的門,猜猜看,這以前是做什麼用的?有人說:運死人?沒錯!被執行死刑的、或在獄中病死、老死的人,就是從這裡運出去的。

    監獄都蓋在哪裡?當然是沒有人要住的地方。我們腳下踩的這個精華地段,當時,可是偏避的市郊呢。另一頭,還留著當時的站牌遺跡。

    亦甫從旁邊那排房舍的圍牆上,隨手拿起一塊紅磚,上面有網狀紋路,中間是一個菱形,和圓形化的台灣字樣,這是典型的日治時期的台灣紅磚,可見,有些建築,是在國民政府來台之前,就存在了。他也教大家如何辨識屋頂的日本瓦(有圓形接縫)和後來的石綿瓦。

    有一間房子,雖凌亂,但還不致於到無法進入,大家抱著探險的精神進去了。地上散落著物件,好像這家人是在匆忙之中丟下一切離去的,突然聽到小閣樓傳來驚嘆聲:「哇~空間好大!」是啊,屋子雖小,但走幾步,轉個身,你會遇見另一個起居空間,驚喜地看見一方陽光,感覺,這個屋子,是順應著人的需要,一點一寸「長」出來的。

    這一排的人家,屬於拿了政府兩百萬補償費而搬走的類型。

    經過一棟這區最高級的樓,現在住的都是檢察官,不過,昔日典獄長的太太(日本人)還住在一樓,沒有被驅離,因為,她把當時政府同意居住權的文件,鎖在銀行保險箱,直到今天!

    而那些不識字的,沒有文件證明的,都從2008年起,陸續被政府控告違法佔用國有土地,不但領不到補償費,還得自掏腰包拆屋還地,返還不當得利(從數十萬到上千萬),不照做的,家庭成員遭受帳戶凍結,強制扣薪1/3,多停留的每一天,都要付租金。如果後來遭強制驅離了,被拆戶還要付調動警力的費用。付錢給警察來驅離我,真的是很荒謬!

    來到327那天被強拆的現場,看到遠方一群工人,有同學略帶驚恐地說,他們會不會拿磚頭丟我們?亦甫說:不會的,他們只是在工作。

    然而,看過了怪手粗暴破壞的痕跡,聽到了老樹被剝皮或鏟根的故事,還有類似都更預定地都會發生黑道介入的不明失火,為了不擋人財路,文化局會先看政府有沒有要開發、再決定是否指定為文化資產...大家的心,大概都被嚇得有些收縮了。

    416日即將要被拆遷的那戶人家,就緊鄰著台北監獄的南牆,庭院裡的植物,還長得很茂盛呢!那之後,下一個目標,是整條金華街一起拆,如何抗爭?真的是傷透腦筋了。

    明明知道不會阻擋成功,抗爭,只是為了新聞露出,只是為了讓更多人一起來關心這樣的議題。

    我想起了那天的畫面,跟這些文大同學們年齡差不多的男生、女生,不怕濕冷、疲憊、飢餓,顧不得衣服、包包弄髒,手機、相機弄壞,甚至,有受傷的心理準備,這一切,只是為了喚醒社會的良知。有人那麼傻?會不會很難想像?

    經過沉重的reality show,同學們到明月堂品嘗和果子,轉換心情,看看一間真材實料、素樸、不會自吹自擂的老店,如何為台灣這塊土地注入認真的精神。

    午飯過後,回到聖脈中心,帶大家簡單地認識身體,每一天,我們都透過身體在認識這個世界,我們卻很少去聆聽這個身體。

    台灣這塊土地,不就像是我們的身體嗎?我們明明是因為這塊土地無所求地給予,而存活下來,而建立了文明,我們卻自以為是這個土地的所有人,把保護土地的大樹連根拔起,鋪上硬路面讓她無法呼吸,任意摧毀又重建,浪費資源,把每一寸土地都變成商品、換算成錢...,傲慢、極度的傲慢!(這些沉重的話,我都沒有說,只是輕柔地引導著同學們,好好感覺身體,讓身心真正地休息。)

    希望,從聆聽身體開始,我們會對自己的身體、對這塊生養我們的土地,有多一點點的慚愧和感激。

    我想,與自己的身體、與腳下的土地建立連結,正是Google不到的內容,只有靠自己一個呼吸、一個呼吸地去感覺,一個腳步、一個腳步地走出去體驗。

    與身體、與這塊土地連上線的那一刻,我們或許會感覺到內心的痛,土地的痛,然而,我們也會挖掘到良知、夢想、細膩、熱情、勇敢...等等可貴的質地。

    連結,就是愛,而正因為愛,我們有了源源不絕的力量。


    普世價值 / 公民行動

       

上一篇:翹翹板的聲響   移至文章頂端  下一篇:中國的復甦與崩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