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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讀<流麻溝十五號>時,內心有個很大的疑惑,書中提到很多人被特務糾纏、恐嚇、迫害、佔便宜的經驗,然而,這些特務後來都跑到哪裡去了呢?他們是不是還生活在我們的周遭,在我們的官僚體系中?

    還有,那些在軍法處,把台大學生們吊起來、用毛巾塞住嘴巴、用皮鞭抽打、折斷腿、灌辣椒水、灌石灰的人呢?那些每天執行一批又一批槍決的憲兵呢?難以想像,每個夜晚,他們如何安睡?

    因為這些疑問,晚上,我收看了BBC於2012年製作的紀錄片<希特勒的孩子>(Hitler’s Children)。希特勒沒有留下子嗣,片中五位受訪者,都是希特勒最親近的部屬、也是納粹德國權力核心人物的後代。

    貝蒂娜‧戈林(Bettina Goering)的叔公,是前納粹元帥赫爾曼‧戈林(Hermann Goering),也是納粹秘密警察機構—蓋世太保的締造者,貝蒂娜選擇離開德國,在美國新墨西哥州,過著自給自足、離群索居的生活,她長得特別像叔公。她和她的兄弟,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結紮。

    莫妮卡‧歌德(Monika Goeth)是波蘭普拉佐集中營司令阿蒙‧歌德的女兒。在著名電影<辛德勒的名單>中,阿蒙把射殺俘虜當作休閒運動,其兇殘形象令人不寒而慄。

    父親被以戰爭罪處死時,她才一歲,成長過程中,一直以為,爸爸指揮的是勞動營、而非集中營。年齡稍長,母親改口說,爸爸可能殺了「一些」猶太人,她追問,「一些」是幾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幾個…?媽媽先是沉默不語,然後,突然變成瘋子似的,拿起電話線來抽打她…。後來,她進了戲院看<辛德勒的名單>,演到爸爸隨意射殺人的那一幕,她簡直要崩潰了。

    凱特琳‧希姆勒(Katrin Himmler)和尼可拉斯‧法蘭克(Niklas Frank),選擇用書寫的方式,來面對沉重的歷史遺產。

    凱特琳‧希姆勒(Katrin Himmler)的著作<希姆勒兄弟們>,主角就是她的祖父和兩位叔叔。透過書寫,她釋放了那隻被禁錮已久的惡魔,掀開了家族中最難以面對的傷口,她和家族的關係,也就此破裂。她說:納粹遺族們,至今,仍找不到「完全切割」和「無條件偏愛」兩個極端之間的平衡。

    記者尼可拉斯‧法蘭克(Niklas Frank)寫了兩本揭發父親漢斯‧法蘭克(Hans Michael Frank)罪行的書,並到各個校園巡迴。他說:我每一次朗讀這些內容,就像是再一次將我的父母親處死一般,但是,如果我不這麼做,邪惡,恐怕就會輕易復活。

    「每個人都希望得到父母的愛,但是我從來沒有。」「我花了四十年做研究,就是想要在我父親身上,找到一點點的善,那怕只是救了一個猶太人的生命,但是,我找不到!」他的兄姊,始終否認父親的罪行,妹妹不想活得比爸爸久,所以在46歲自殺。

    漢諾‧赫斯(Rainer Höss)的祖父,是希特勒副手、奧斯維辛集中營司令魯道夫‧赫斯(Rudolf Höss)。透過舊照片,他看到父親成長的豪華莊園,與奧斯維辛集中營,只有一牆之隔,所有父親的精美玩具,都是集中營的戰俘做的。採草莓時,祖母會說,要記得洗一洗,把上頭覆蓋的煙灰(來自猶太人焚化爐)洗掉。

    他跟父親的關係很疏遠,父親對他們只有命令,並且不准他們表露任何情緒,他會因為哭而被打。父母離異後,他就沒有再跟父親連絡了。

    漢諾和本紀錄片導演卡諾‧傑耶維(Chanoch Zeev,以色列籍,集中營生還者的第三代),一起回到了奧斯維辛集中營,那個常常在他心頭出現的地方。路程中,他忐忑不安,會不會有人認出他的名字,或者,在他的臉上,看見納粹屠夫的影子?

    當他到了那裏以後,他勇敢地面對了一群來自以色列的年輕學生,學生問:「你為什麼要來?」他說:「來拆穿謊言,面對恐怖的罪行,和我必須承擔的責任。」一位白髮蒼蒼的集中營生還者,前來跟他握手、擁抱,告訴他:「這不是你做的,不是你的錯。」

    看到這個畫面時,我的淚水,和螢幕中的人一樣,止不住地流,漢諾說:這輩子,從來沒有體會過這樣的喜悅,那是發自內心深處的平靜。

    反觀台灣,在二二八66年、解嚴26年以後的今天,我們依然只聽到被害者的故事。加害者的告解,硬是缺了一整塊,加害者的後代,甚至要求「平反」。

    一個不跟內在罪惡感和解的生命,將永無安息之日,更是冷漠、殘酷、暴力的溫床,滋養著邪惡的種子。


    普世價值 / 歷史人文

       
  • 站長的話:

    國防部保密局(後來改名為「軍情局」)的谷正文(上校偵防組長)曾經對蔣渭水的外甥戴傳李說:「我因爲怕有人性,所以早上從來不洗臉,也不刷牙。」當年戴傳李才24歲,被刑求一小時,大小便失禁兩天。後來靠著另一個舅舅蔣渭川(蔣渭水的弟弟)的關係,提前出獄,只關了兩年。

    谷正文本名郭同震,是繼戴笠毛人鳳之後的國民黨特務頭子。谷正文說:「我是個壞人嗎?殺人跟殺豬有什麼分別。」他以「反共英雄」自我標榜,85歲時口述過一本《白色恐怖秘密檔案》,1996出版,書中詳述他一生所經歷偵辦的種種大案要案,毫不掩飾自己罪惡的一生。谷正文自詡「台灣出版的回憶錄很多,陳立夫的回憶錄最假最壞;谷正文的最真最好。」遍讀全書,找不到一絲的懺悔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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