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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趕在參加哲五前,把《流麻溝十五號》看完,很好奇今天會怎麼談這本書?

    7:30PM,主持人阿凱依例請大家自我介紹,出席的人數不多,年紀都很輕,上班族只有兩位,等到開始進入座談時,人數才慢慢變多,坐滿整個會場阿凱解嘲著說「現在有人不想自我介紹,都會晚點進場。」

    目前來參加的團體,一個是「人權陳哲」,一副遊行的打扮,另一位是「行動公義教會」謝秀華牧師,穿戴著紅色的帽子紅色的圍巾,很醒目,另外一個就是聖脈,我,純為「政治經濟學的觀點」而來。

    一開場,與談人曹欽榮與主持人葉浩,都很坦白承認,「我們都不會講這個題目」,「這個題目是阿凱擬的」,然後,整場座談變成是新書發表會,由曹先生主講,跟我的預期落差頗大,有點失落。

    比較讓我動容的一段,是會場中邀請黃秋爽女士來談她父親黃天的遺書,原文為日文,請蔡焜霖老先生翻譯為華文:

    親愛的秋爽、秋遷、秋絨,我可愛的孩子們:

    ....我猜想,等到妳們要結婚時,社會環境應該會改善很多,到那個時候至少生活來源不必依賴男人。唯有生活上能夠獨立自主,才能和男人站在對等的地位。可是現在妳們還是受到好多層的壓迫,而潛意識裡在日常生活出現的意欲,擺脫這種環境的意願。

    在下一個社會裡,妳們應該毫不客氣地甩脫這種沈重的壓力,與男人平等的並駕齊驅。這是我能夠留給妳們的唯一的紀念品。妳們要切記這句話而躍入未來的社會裡,並去過活貨真價實的真正的人生,請妳們相信,我雖然已經不在人世,一定會從妳們身邊呵護妳們,請妳們不必因為我的死而陷入悲觀。我之死恰如竹筍剝皮一般,是妳們生的前兆,也是社會進化的搖籃。如將我的死忙比喻為極寒冷的冬天,接著要來的應該是春天,只要妳們可以理解這件道理,那我也可以安心離開。

    聰明賢慧的我的孩子們,再次為妳們祈福,就在那遙遠的馬場町祈求妳們的幸福。

    對生活在民主世代的我而言,黃天先生是位先驅者,才有能如此感人的囑咐,但是,身為黃天的女兒黃秋爽女士,她的心境呢?

    「信是寄給我們大姐,在我們出嫁後媽媽才拿給我們看的,那時候我們無處可容身,沒有人敢收留我們。我在找工作的時候我弟弟拿這封信給我看,我覺得我爸爸真的很天真。」

    「養家糊口我都一肩挑起但談何容易?情治單位一直跟著我,跟到我結婚後還跟著,工作沒有超過兩個月。」

    「那個是白色恐怖,不是只有我們怕,老闆也怕,我親眼見到情治單位來找老闆時,他(老闆)一直抖一直抖快要倒下去。」

    「後來都沒有固定工作,就是拉廣告,那時都是歐巴桑在做的,但我們十七八就在做,工作一直換一直換,後來碰到小學同學才介紹小小出版社幫他們拉廣告。這事情我沒做過,但就要鼓起勇氣。...

    台灣的白色恐怖,嚴格說來,是從1949戒嚴一直到1992廢掉「刑法一百條」,這段時間,生活的重擔、情治的監控,在黃秋爽女士的心裡,都是抹不去的陰霾。

    當回憶找不到工作走投無路的過往,雖是過去,八十多歲的她還激動得全身發抖、眼淚直流,當曹欽榮找她做口述史時,她的反應是「你怎麼敢?你太太怎麼不會阻擋你?這是會禍及全家的....」。在她的身心反應裡,很明顯的感受到,白色恐怖從來沒有因為解嚴20年就離開。

    面對父親崇高的理想願望,黃秋爽女士只有簡單一句話帶過,「我覺得我爸爸很天真」,就沒有下文了。她不再提當年在保密局親睹父親黃天給刑求得不成人形的模樣了。

    黃秋爽女士是黃天鍾愛的女兒,臨死前唯一繫念的親人,而今知曉,父女內心距離竟如此遙遠;面對「父女永隔」的不堪,黃天若有知,會不會覺得孤單?

    是生活的重擔,人際的斷絕,生命裡的無依無靠,社會公平正義的蕩然無存,讓黃女士的生命,壓縮到只有掙扎、奮鬥、賺錢與活下去,以致無法理解父親的心,即便那只是人性尊嚴中最簡單的平等,也是遙不可及的癡人說夢?

    身為旁觀者的我,聽著聽著,就在內心有種說不出的苦楚時,突然的一個靈感,「什麼是政治經濟學的觀點?」

    「國民黨用軍警特,將台灣社會有思想、有理想、有行動力的公民及其家屬,活生生的阻斷他們在經濟、政治的所有通路,讓他們在社會成為永不得翻身的賤民、永遠需要隔離封鎖的疫區病患,讓生命扭曲到只有『活下去』,讓『人』活生生的變成『經濟動物』。」

    台灣的白色恐怖,從19491992,四十年,對台灣社會有多麼無法抹去的傷害?

    我沒辦法想,我只知道,我必須更謙卑的面對台灣社會諸多難以理解的亂象,因為在冷漠逃避主宰的背後,躲著難以言喻的巨大傷痛。


    普世價值 / 歷史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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