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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空很藍,風和日麗,找了黑色的上衣穿出門,參加今天的追思紀念活動。

    路上,我在猜,有誰是正要去參加追思的,心情又如何。街道看起來一如往常,我卻幻想著,滿街都是白色的緞帶與鮮花,我衷心期盼著,有一天,在這個島嶼上,每個平凡如我的人,都可以懂得,這個日子對於這座島嶼的真實意義。

    今年的紀念活動,最有別於往年的是,在遊行終點站自由廣場展開的共生音樂節,是由大專院校的青年們全權規劃主辦的。

    228受難家屬們的大遊行,承襲自1987年鄭南榕等人發起的傳統,共生音樂節,則呈現了時下青年們,關懷民主與人權發展的實踐。當我從遊行的結束,進入這個充滿青春活力的音樂節現場時,我感受到一股歷史與當下交融的流動感。

    然而,青年們不只有青春活力,也有很強的策畫和執行力,不論是主視覺、宣傳品設計,活動現場攤位的規劃,主舞台表演活動的安排,和周邊活動的協調,都具有相當的水準。更難能可貴的是,他們心中,已然梳爬出「認識二二八歷史與當下生命有何關係」的脈絡。從他們穿梭各處的身影,更可以感覺到,他們彼此之間,早已累積了強大的革命情感。

    真人圖書館,為此次活動添加了細緻的深度,每半個小時,就有一位講者分享他的二二八故事,講者包括專家學者,受難者家屬,也有再平凡不過的人,如你如我。

    靜宜大學的溫宗翰說,他就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人,家族中沒有受難者,所以,也一直以為二二八跟他沒什麼關係。高中老師在教到這段歷史時說:「反正不一定會考,要不要看都可以。」到了大一,因為上了楊翠老師的課,才開始有了好奇,回家問阿公記不記得二二八當時的情景。阿公遲疑了很久,不知該不該說,那時他才醒悟到,在國家暴力殘害人民的過程中,受創的,絕對不只是受難者以及受難者家屬,而是被驚嚇和噤聲的每一個人!

    阿公住在基隆時,與第一批上岸的國府軍隊有了最近距離的接觸,後來搬到高雄鹽埕,1947年三月,在國府軍隊登陸後,連續好幾晚,都驚恐地躲在木造的房屋裡,聽著呼嘯而過的子彈聲,不知何時會輪到自己。溫宗翰研究的是台灣慶典和民俗信仰,有很多機會採訪各地工藝師傅,後來,他只要看到比較年長就會順口問問二二八的歷史,驚訝的發現,受到波及的人,遠遠超過死難傷亡的數字,而很多人也都跟阿公一樣,在已經民主化的時代,還擔心著說出來會有不良後果。

    東華大學的陳令洋同學講述的,則是他阿公在二二八之後,展開逃亡生涯的故事,阿公因為比較了解國民黨欺瞞操弄的本質,而行事謹慎,終於保住性命,然而,直到事件的15年後,警備總部仍會派人來家中騷擾,直到事件的48年後,因為李登輝總統代表政府向二二八受難家屬表達歉意時,阿公才敢開口訴說這段過去。

    陳同學手中握著阿公判決書的影印本,把內容讀給我們聽,阿公被形容成一個奸詐狡猾的赤匪,私吞公款,策劃武裝叛亂…,而最恐怖的是,國家就是依照這些毫無根據的判決書來定罪並且執行懲罰的。當然,有判決書的受難者,比起沒判決書的,已經是老天厚愛了。

    陳令洋說,歷史課本,不會講到阿公的故事,二二八平反運動,也不太會提及像我阿公這樣,沒什麼代表性的人物,所以,長輩們的過去,需要靠我們這些後代子孫,不斷地訴說,來還原。每一次訴說,就是讓被汙名化的記憶重見天日,讓被隱藏的很深的傷口,有機會癒合。

    潘信行先生,潘木枝醫師之子,也到場為我們說故事:爸爸被槍決曝屍幾天後,媽媽牽著四歲的他,懷中抱著四個月大的妹妹,去收屍。之後,家中客廳變成了靈堂,滿是白色百合,只記得,好多人充滿驚惶忙進忙出,幾天後,百合的香氣再也掩蓋不了屍體腐爛的味道。小時候他不懂,為什麼自己很討厭百合花,那在別人眼中本是象徵希望與純潔的,對他來說,卻是死亡、暴力和血腥的綜合體,到年紀稍長,回想起過去,才懂為什麼。

    二二八事件的本質是「國家暴力壓迫人民」,然而,卻被執政者輕易地操弄成「省籍衝突」,為什麼?因為我們沒有機會聽到人民版本的歷史。

    近來,很多關於二二八和白色恐怖的口述歷史陸續出爐了,喜見這樣的現象,因為,當讀了這些故事以後,這片土地上人們的溫厚與正直,在自己心中,也越來越鮮明、深刻、動人。

    就客觀事實來說,當時,外省人在台灣人口中是少數,卻因為國民黨的反攻大陸政策,而占了多數的官職,甚至連外省權貴帶來的傭人,也可以佔個肥缺,領公家薪水,所以,台灣人心中當然會有不平之鳴,如果要說仇恨,那台灣人仇恨的絕對不是外省人,而是外省人身分所代表的、將台灣人視為二等國民的殖民心態。

    天黑後,台上的表演節目,帶著全場觀眾一步步進入活動的高潮。用戲劇,用舞蹈肢體,用音樂與詩歌。

    開場不久,在默哀時,現場發生一個小插曲,觀眾席後方傳來一個男子的叫囂聲,抗議活動不用河洛話,而是用壓迫者的中國話。當時,全場觀眾默默地聆聽沒有回應,然而,之後的音樂演出,卻做出了最有力的回答──每個受邀團隊,都用自己的「母語」來創作和演出。來自台東的Suming與部落青年們,讓我們聽見美麗的阿美族語,也帶來了太平洋海岸溫柔又熱情的氣息。提醒我們別忘記,誰是這塊土地上,最長久的守護者,同時,也是受壓迫最深的族群。

    烤秋勤演出「官逼民反」時,邀請所有在場的社團,拿著旗子上台宣揚他們所關注的議題,從反媒體壟斷、自由圖博、居住正義(華光、紹興社區)、樂生保留、到反核、環境正義的議題都有,這些不見得是台派本土社團過去關心的議題,藉著這樣的機會,彼此有了交流學習的機會。

    滅火器的演出,是今晚壓軸,奇怪他們怎麼會叫「滅火器」,他們的演出根本是來搧風點火的,當主唱說:「有生之年,希望看到台灣成為一個真正獨立的國家」時,全場情緒high到最高點。看著青年們化身為搖滾粉絲在台前盡情舞動,年長的朋友們,也在座位上搖動身軀,融入了那種地下社會的Fu,原來「共生」這個名字所期許的,不只是各族群之間,也是不同年齡層之間的相互理解、尊重、與共榮共存。

    晚會結束,看見儀深教授露出欣慰又釋然的微笑,今年的實驗成功了!縱使協調過程中有很多不為人知的艱辛。教授說:「中正廟牌樓前的這塊區域,將成為一個重要的民主地標。」離去時,青年們仍然開心地拍著照,流連忘返,我,則帶著一份美麗的感動,踏上回家的路。

    抬頭看著天空接近飽滿的月亮,我許願,有一天,佔據台北市偌大面積的這個地方,能夠徹底去除威權象徵,成為名符其實的自由廣場。


    國民精神 / 好國好民

       
  • 滅火器主唱楊大正的經典語錄:

    「二二八這段歷史不是從學校學到的,是從社會學到的。」
    「可是,當我發現我在學校學不到的時候,我心裡是有很大的恐懼。」
    「既然是學校學不到的事情,我們就更要知道,然後,讓更多人知道.....」

    「我根本一點都不政治狂熱,我的理念很簡單,我就是不要當中國人,誰要把我帶去當中國人,我就是不爽支持你,這樣可不可以??」
    「我就是不喜歡人家欺負我們的感覺,這算那門子政治狂熱?」
    「為什麼台灣的農人要這樣被糟蹋?憑什麼?憑什麼?核電憑什麼?」

    「你不要跟我說煩死了,二二八要悲痛多久?」
    大正突然情緒很激動指著後面的「臭頭廟」罵著,「幹你娘,這個人坐在後面,又不用淋雨,然後你跟我說要悲痛多久?」哇!現場一片歡呼尖叫。
    「懂嗎?可以理解我的概念嗎?」
    「要不要勇敢的面對明天,這是我家的事情,誰不是這樣活到2013年2月28,我們沒有往前走嗎?我們一直在往前走,只是因為我們比你們更在乎。」
    「我們本來就應該知道二二八,這是歷史,這是國家暴力血淋淋的歷史,將來,我們還有可能走回那種時光,去承受我們想像不到的國家暴力。」
    「想想看大埔的農田,就快收成了,就這樣剷下去!可以嗎?」
    「今天來參加的好朋友,我相信你們都有一份台灣心,謝謝你們的參與,然後,我們把這股力量帶回我們的生活周遭,好不好?」
    「由衷的感謝你們,謝謝!」然後在「晚安台灣」的吉他旋律中,他說「三月九號反核大遊行,北中南都有,我們街頭見」,好有力量的結束(當然,現場觀眾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拼命喊安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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