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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早上收聽吳錦發先生的廣播節目,他分享一本跟白色恐怖有關的新書《流麻溝十五號》,這是第一本以描繪女性政治受難者為主的口述史,期盼未來能有更多這時期的女性生命經驗被記錄與看見

    「流麻溝十五號」火燒島政治犯的共同戶籍所在地。1950年代初,綠島新生訓導處曾經關過一批女性良心犯——「綠島女生分隊」。

    流麻溝因溝得名,在漢民族入墾之初,即因盛產鱸饅而得名,人稱「鱸饅溝」。後來日本人在溝的南側建監獄,專監禁流氓,並大肆以抓到火燒島威嚇台灣同胞,因流氓與鱸饅閩南語同音,故訛為「流氓溝」而為事故地名,等到日本學者來島上考察,因為不諳臺語,只好音譯為「呂麻鮫」,光復之初,來島上研究的國內學者承襲沿用,才漸次更名為「呂麻溝」﹑「流麻溝」,雖漸稍有中國味,但島民取名「鱸鰻溝」之原義盡失。流麻溝這個村落,在警總建造自強山莊管訓惡性流氓時,便集體遷村了,到了綠島地區指揮部的前身新生營時期,流麻溝還曾有過「流漫溝」這個富有文人浪漫氣息的名稱!

    流麻溝十五號這本書採訪當時被關的六名年輕女性(現在已是阿嬤級的人物)白白失去青春、自由,甚至生命的血淚史。

    她們之中有的是優秀的中學生、未來充滿希望;有的是單純的家庭主婦、正期待著新生命的到來;有的是有錢人家大小姐、過著無憂無慮的少女生活。50年代的某一天,她們突然被收押禁見,牢獄輾轉,禁錮火燒島,人生就此變了調。

    獄中家書的筆記本裡有一些日文記事放在書裡(頁506),大力協助翻譯的受難前輩蔡焜霖先生說:他想到這麼有才華的女生,人生還有無數的夢想,就這麼走了,就像許多他們的難友,生命還有無限的可能時,被獨裁體制所剝奪。

    無法想像的監獄生活,出獄之日遙遙無期,對家人親友的掛念、對未來的茫然,衝擊著她們失去自由的心靈。出獄後,面對社會的歧視與生活的困苦,拼命求得一席之地。

    一代代的子孫要記住

    六十年後的今天,我們終於有機會聽到這些無辜的阿嬤們親口講出這些故事,透過僅存的書信、照片、記憶,帶我們回到那個荒謬的年代,一段如此獨特悲慘的女性生命史:

      張常美(省立台中商職一年級)──無辜的九十九人

      老蔣說:「寧可錯殺一百個,也不要放掉一個」,我就是其中的99個。

      黃秋爽(台北靜修女中三年級)──我家七人被抓

      我被判刑時,沒有拿到判決書,我爸爸也沒有判決書,因為家沒了,沒地址可以寄。上一輩人的時代是非,說都說不完,因為父親自己的理想,他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全家也跟著受苦,到底是為什麼?

      張金杏(彰化大肚國小老師)──岩石縫長出的小草

      我這個政治犯絕對要做給你看,我絕對要比那些沒有被關的人更厲害、做得更好,就是要走出來給你看。

      陳勤(台北福星國小老師)──天空在屋頂的那一端

      如今浮生已九十了,回憶過去,從懵懂的孩提時代,順利的求學生活,走過烽火的動亂時代,原本期待燦爛歲月的未來,不料婚後不久即遭無妄之災,身繫囹圄五年六個月又16天。

      藍張阿冬(女兒一歲襁褓中)──帶著一歲女兒入獄

      我在無意間遭遇這樣的浩劫,相關載實自己也不甚明瞭,他們來抓時,女兒才一歲多,我正抱著她餵奶,看他們一堆人進來,我的腳就軟了,手還抱著女兒吃奶。這實在是時代的悲劇!

      施水環(台北郵電局職員)──辭別尊顏,無日不思

      願上帝三保庇及公正的法律能賜給我們一家人無受冤枉地度過這一大苦難,並讓我們早日回復自由,共站團圓。當每晚夢見慈祥的媽媽跪在神前為了您兒女祈禱,我眼淚暗暗地濕透了枕頭,只有您的來信,無時在我的身,入睡前一定拿起重念一遍。

    這些無辜女性是二二八白色恐怖的一個縮影,他也是經過許多前輩鍥而不捨的努力奔走,後繼者的再接再厲,我們才得以知道真相,不被矇蔽,提醒我們一定要覺醒,並讓一代一代的子孫記住教訓,苦難的根源才得以中止,深深地願人類不要再發生另一個二二八…


    普世價值 / 歷史人文

       
  • 附:向她們致敬    (葉菊蘭女士的序文)                    

    正值花樣年華的年輕女性,在不知任何理由的情況下從學校、家裡、工作場所被特務帶走,輾轉流離,開始了她們被禁錮的青春歲月。張常美張金杏黃秋爽在十七、八歲就被抓走。張常美張金杏在獄中度過十數個年頭,重見天日已經是三十歲了,出獄後與難友結婚。這些年輕的女性,出來後要面對家人、重建家園,生活上還要面臨特務的時常「關照」,工作、家人、婚姻都受到深遠的影響,那是今日享有自由社會的我們,難以想像的生活經歷。

    我自己也有一位女兒,讀這些故事的時候,就在想:我女兒也讀過高中,如果那個年代她在班上擔任幹部,很可能和張常美有相同的境遇。第一位出現在書中的張常美只不過是個高一小女生,聰明又會讀書,熱情活潑,就在學校被叫出去,一路從保密局到綠島又到生教所,她根本搞不清楚為什麼被抓,她只不過表現傑出、參加學校自治會,一關就是12年。不能想像那個年代:只能求不被槍斃,關個十幾年算很幸運了,時代的無情、冷酷、殘忍,令人顫抖。

    書中最後一位出現的施水環,一位未婚職業婦女,有68封從青島東路三號軍法處獄中寄出的家書,每一封信都思思念念著希望早日和媽媽見面,思思念念著:媽媽我對不起妳、我不能奉養妳,媽媽我希望妳健康、我希望妳保重,媽媽我想念妳,想到心痛得不得了。可是,她也跟媽媽說:妳放心,我相信司法是公正的、長官會還我清白的,我相信上天會有公理正義的,我相信我們很快可以見面的。第69封信空白,第68封信寫著日期:1956年7月22日,是她被槍斃的前兩天發出的最後一封信。年輕的生命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沒了,消失在人間,那種時代的悲劇,現在想起來還是令人心痛。家書中那種對媽媽的無限思念,如果她是我的女兒,我的心會多麼地痛啊!

    不管是張常美施水環,還是黃秋爽張金杏陳勤藍張阿冬,讀了她們的人生故事,會發現她們只不過是那個年代眾多被犧牲的無辜青春生命中的一位,她們也提到許多女性「同學」。想像一下,假設是妳,妳還來不及收拾職場的任何東西,就被帶走了。想像你的女兒在工作場所、在學校念書,不知道為什麼被找出去,然後就不見了,家裡的人會多麼焦急。

    黃秋爽一家七口因收留簡吉而受牽連,被控「知匪不報」罪名,關了九個月,卻隔了半世紀以後才知道罪名。90歲的陳勤、近百的藍張阿冬女士,因為朋友、先生而被牽連入獄,當時她們剛懷孕、或有孩子,甚至孩子跟著媽媽被關。出獄後,不只她們的生活受到影響,孩子也跟著受苦。藍張阿冬的女兒說:「從小就是畸形的生活型態,沒有爸爸,活在屈辱中,同學們都會竊竊私語,說爸爸是匪諜」。陳勤出獄後,重回學校教書,不論表現多麼出色,年年考績乙等,孩子被同學斥為「被關牢獄的小孩」。

    現在的自由像空氣一樣,稀鬆平常,大家不覺得它存在的重要。新的世代,可能都沒有機會了解這段前人用生命和血淚換取自由的艱辛,不知道台灣過去是怎麼樣用血腥殘酷的政治權力去禁錮人民的心靈。在長期戒嚴狀態下,台灣人的思想、腦袋想些甚麼,隨時都有「老大哥」監控的年代。

    真的要謝謝這些長輩把她們的故事說出來,讓年輕的世代可以了解過去曾經這樣悲慘地走過,可是大家也都這樣活過來了,仍然充滿勇氣地往前走,像張金杏那般還在教授日文呢。讀了她們的故事,大家應該有更強烈的省思:要如何珍惜現在得來不易的自由、奔放的思想、恣意的言論。我們不知道將來會發生甚麼事,可是看到她們的故事,要知道不管遇到甚麼挫折,還是要勇敢去面對、要咬緊牙根,撐起來,向前走,民主時代的巨輪才能繼續運轉,我們的社會才有可能更進步、更自由。

    看到她們有著共通的典範,應該能讓人更有智慧、更有勇氣去面對未來可能的挑戰,台灣的前途何去何從?台灣的未來誰可以挑起來?台灣要怎樣才不會走回頭路?台灣要如何持續我們現在所享有的自由、民主成果?沒有恐懼的社會,需要很多人的智慧來守護,深讀這些前輩的口述歷史,我們看到她們的勇氣、韌性、負責,縱使被囚禁,再艱困的環境也必須生存下去。最後,她們還是堅強地挑起生命所賦予女性的責任,要養兒育女、要照顧先生、家庭,女人真偉大!我向她們致敬!


    女性生命史的紀錄與解讀──《流麻溝十五號》中的六位女性

    「流麻溝十五號」,綠島政治犯的共同戶籍地址。
    1950年代的台灣,一個有「思想犯」的年代,六名年輕女性白白失去了青春、自由,甚至生命。
    透過阿嬤的口述紀錄、書信、照片,重反那個荒謬的年代。
    講 題:女性生命史的紀錄與解讀──《流麻溝十五號》中的六位女性
     與談人:胡淑雯、曹欽榮
     日 期:201332日(星期六)
     時 間:14:0016:00
     地 點:台北市新生南路三段5672女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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