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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今天往麗水街的方向前進,走過金山南路,經過台北城圍牆,那是條幽靜的小巷,慢慢踱步,再來就是華光社區了。

    走進破落且安靜的社區,彷彿社會的不公不義就凝結在空氣裡,劇烈的苦襲上心頭,我慢慢的感覺踱步繞行。

    華光社區觀察口訪記

    目前華光社區只剩下二十戶左右,今天能順利登門拜訪,全靠一位陌生太太熱心帶路。

    「我沒住這裡,我是因為有養狗,我住的地方小,朋友住這裡有庭院,就寄放她家,我每天來遛狗餵狗,慢慢就跟這裡的住戶熟了。」

    「他們真的很可憐,你很難想像台北還有這樣的地方(用貧民窟來形容,應該不會過份)。」

    「我發現報紙電視都很少報導這裡的消息,要不就只報導一點點,就沒有繼續。」

    「你們知道網路的,盡量把消息傳出去,我不會用這些東西。」

    「有時候,居民對外面的訪客不會很友善,因為有些情治人員會混進來,調查居民的現況。」

    她帶我去看阿蘭的住處,告訴我阿蘭的種種苦處,「阿蘭不想讓我知道她住那裡,是有一次我跟著她孫子走進來,才知道這裡,真的不是人住的地方。」

    她很主動的跟我說,「我帶你去看秀秀」,又叮嚀著秀秀,「巷子的水溝有個大洞,你騎摩托車要小心。」

    一個外貌普通尋常的家庭主婦,可以感覺她內在有著公民意識的因子,因為我們討論起一個話題,「報紙電視說這件事情,居民也有責任,居民也做錯了。連自救會也這麼說,我不懂?」她說著。

    這個說詞也曾讓我困惑過,現在不會了。

    「這件事,對象只有居民跟政府。居民買賣轉移時,若有產權的任何問題,政府要盡到告知的義務;政府不能完全不告知,然後什麼稅都收,又收了那麼多年,再告老百姓違法佔據。

    「媒體說『居民有責任,居民做錯了』,到底居民那裡做錯?要講清楚,要讓人家知道錯在那裡,不要用『錯綜複雜』敷衍過去;這是各打五十大板,把政府應盡的責任,推給老百姓。」

    案主一:

    阿蘭,年紀不詳,以撿拾資源回收物維生,還帶個孫子,沒見到本人(應該是去收垃圾),我只有看到她堆滿雜物的居住空間。

    「這麼小的地方,她每天付給政府的利息錢要157元,一個月就要將近五千,這還是利息,不算本金。」

    「她每天拼命撿垃圾,還賺不到157元,你也知道這些寶特瓶,瓶瓶罐罐的,都不值什麼錢。」

    「你看到她很少笑容,每天臉都是苦苦的,想也明白,生活壓力那麼大,怎麼笑得出來?」「她沒有參加社區自救會,也沒辦法參加;自救會辦活動需要錢,要繳錢才能參加,她哪有這些錢?」 (*此處,請看文末站長的話,回應第一點)

    「像過年初二馬家庄抗議,光是車錢,她就出不起。」(*此處,請看文末站長的話,回應第二點)

    即便是貧窮,還是有分等級的,還有貧窮中的貧窮。

    「現在在外面,租個房間,也要六千塊,房間夠她堆放垃圾嗎?她還有個孫子,她活得下去嗎?」

    案主二:

    八十七、八十八歲左右,外省口音很重,獨居老人,因為是軍人退伍,每個月可領月退俸一月四,加上社會局發五千元,每個月有生活費一萬九。

    因為是單身獨居,台北市社會局有派社工專人陪伴,每星期來三天,幫老人買東西、聊天、陪伴外出散步等,做一些比較近身的照護。

    社工怎麼說?

    「以他的身分,只安置到花蓮的榮民之家,但是,他已經獨居習慣了,再要他適應團體生活,他又八十幾歲了,不容易。」

    「他雖然動作慢,步伐小,但是這裡他很熟,要買個東西,也知道那裡有,而且出來走走動動,對身體也會比較好。」

    老人有月退俸,如果在附近租房子,這樣至少還待在熟悉的生活圈,可能嗎?

    「社會很現實,人家一聽到是八十幾歲的獨居老人,都不願意出租,屋主會擔心如果生病了、出事了,誰要負責?雖然我們一再保證社會局一定會出面處理,還是租不到房子。」

    「而且,以現在的房價,一萬九拿來租房子就差不多了,還需要生活費呢!」

    可以考慮老人公寓嗎?

    「他不合乎規定,社會局規定必須是夫妻才能住進老人公寓,他獨居沒有配偶,光是這一點就不可能申請。而且,像老人公寓這種,我們都不抱希望,因為排隊的人太多了,根本等不到。」

    這位社工,越講越搖頭。

    「老人是一定不會搬,他有跟我說過,他很擔心這件事,到時候,政府強制拆遷,他是一定不會走出這個房子,一定是警察強把他拖出來的。」

    隨著她的敘述,彷彿畫面就在眼前,大家好像只能無力地等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案主三:

    秀秀,六十多歲,不識字,先生是退伍軍人,長期洗腎,不良於行,目前以輪椅代步。

    「我不認識字,每次法院的傳票來,我根本看不懂,現在事情演變成怎樣了,我也搞不清楚,我都要一個一個問;問一個,解釋給我聽,我聽不懂,不好意思再問,只好問第二個,...每個人解釋的又法律都不一樣,聽得我頭都要爆炸了,....我的嗓門又大,現在人家都叫我瘋婆子。」

    秀秀的聲音真的很大,說話時又表情十足,可以感覺她年輕時候的模樣,應該很有魅力吧!

    我岔開話題,「秀秀,你先生怎麼會娶妳?」

    「哎呀!因為我最醜,他們當兵的長年不在家,最怕跟人老婆跑了,找一個醜的,反而安心」,她笑著講反話,看來是伉儷情深。

    先生是退伍軍人,又有存款一兩百萬(算是社區裡的有錢人),如果住所固定,又沒有發生這件事,夫妻兩是可以安然的在台北過日子的。

    現在呢?

    「很慘,我們的錢被銀行扣款凍結,根本不能動用。」

    「一兩百萬,不偷不搶,省吃撿用,你看他(先生)的褲子補了多少次?他的尿布不只用一次,我都是把髒的地方剪掉,把乾淨的地方補一下墊一下,再用的。」

    「再怎麼說,這個房子也是我們花錢買下來的,怎麼就變成我們欠政府了?」

    秀秀近日已為先生準備一台新輪椅,那天真的拆屋強遷,夫妻兩就打算去做街頭遊民。

    「我先生睡輪椅,我就睡地上,反正,也沒地方可以去」,看她的樣子,感覺不是在開玩笑。

    案主四:

    七十多歲的婦人,不識字,彰化人,民國三十八年,先生的阿嬤就住在這裡,先生是獨孫,民國五十幾年,為了照顧阿嬤,跟先生搬進來住;阿嬤過世後,把房子留給他們,當做是照顧的謝禮。

    「我不認識字,法院寄傳票來,我根本看不懂,也沒有理它,我不知道這件事會鬧這麼大。」

    政府真狠,我們全家都被告(好像有十三人,連小學生都有)。

    「法院判決,要我們賠一百萬,我們都在做工,我先生身體不好,五十多歲就做不動,怎麼可能賠;法院都是自己出庭,不可能請律師,也不可能上訴。」

    「累積到現在,我們要賠償政府四百多萬,告(訴訟)輸了,就什麼費用都算我們的,什麼傳票的掛號費,離離扣扣(台語),....。」

    「我有三個兒子,大的在做業務,老二在賣早餐,老三今年42,沒結婚,在搬瓷磚,跟我們住;他的工作是有做才有薪水,沒做就沒,搬瓷磚可以搬到幾歲,不可能搬到八十歲吧?」

    「法院一直要我們庭外和解,我說我沒錢,法院說『你有兒子,兒子在賺錢』,怎麼可能?有家庭的有責任,沒結婚的,頭路也做不長久,我怎麼可能要他們來背這些債務?」

    「我跟法官說,錢不會還的,到時候,你就把我們夫妻抓去關,法官說不可能,就是要我還錢。」

    「結婚前住彰化,我家種田,我不曾偷採過人家的菜,偷摘人家的水果,我不曾做過壞事;嫁到台北,我先生是獨子,阿嬤、公公、婆婆都是我在照顧,還養三個孩子,窮到家裡只能煮麵,煮麵最簡單,不用菜,只要兩根蔥,一個月吃不到一次飯... 我是一世人艱苦,散赤到老。」

    現在呢?阿婆的心情呢?

    「人老了,只有等死,政府這樣,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回家的路上,想到阿蘭呢?她是窮到連參加自救會的資格都沒有,面對被動冷漠的政府,誰能主動照顧到阿蘭的需求?為阿蘭的權益發聲呢?即便是貧窮,還是有分等級的,還有貧窮中的貧窮。


    普世價值 / 世代正義

       
  • 站長的話:(02-27-2013 kappa_hou)

    文中指出參加自救會要出錢、初二去馬家庄要付車錢等等,應為居民誤解(從未出席居民會議或以訛傳訛)或作者未詳查:

    一、自救會成員均為居民,彼此了解生活現況,因此活動經費均由少數成員小額、長期捐款,或者向外對企業募款而來,從未對居民表示需繳費方能參加情事。

    二、初二馬家庄一行,參加的居民亦無需付車資,因車輛、油資係由個人、某企業贊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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